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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73章 当场变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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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蹲下来,伸出手想扶人,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小娘子,摔着没有?要不要紧?”

她想着自己这张脸虽然抹了锅底灰,黑是黑了点,可也不至于吓人吧?

哪知那女子抬起头,两眼一对上明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蹙,像看见了什么腌臜东西似的,把脸猛地别开。那动作又急又重,差点扭着脖子。

她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声音不大,可那嫌弃劲儿,像明晓手上沾了屎。

明晓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寻常布袍,粗布腰带,黑布鞋,她知道这副模样不好看,可也不至于让人看一眼就想吐吧?她有那么丑吗?有那么吓人吗?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把手缩回来,退后一步。

算了,人家是千金小姐,她是穷酸百姓,惹不起惹不起。

胡宗回急了,几步跨过来,压低了声音,可那语气里的恼意藏都藏不住:“堂姐,你又乔装偷摸出来!上次被大伯母抓到,禁足半个月,你忘了?这次要是再被——”

“你闭嘴!”

胡静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瞪了胡宗回一眼,那眼神又凶又厉。

“胡宗回,你管好你自己的嘴!你要是敢回去乱说,我饶不了你!”

她虽然有些狼狈,头发散了,衣裳也皱了,可那气势一点不输。

到底是胡家养出来的女儿,娇养归娇养,该硬的时候硬得起来。

胡宗回被她一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堂姐。小时候被她追着打过,有心理阴影。

明晓站在一旁,默默把散落在地上的花钿捡起来,放回柜台上。她不说话,也不看胡静姝,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胡静姝也懒得看她,拉着同伴就要走。

就在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罩月白披风,头上没有戴金戴玉,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发髻,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可那衣裳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那披风的绣工,是苏绣的手艺,针脚细密,花纹雅致。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一个仆妇,都是规矩人,进门便垂手站定,不多看,不多话。

妇人的脸白净如瓷,眉眼温柔,像江南三月里刚化开的春水,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耐看。越看越觉得舒服,越看越觉得清雅。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可那笑意不张扬,收着的,敛着的,像藏在云层后面的月亮。她进门后也不急着看货,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几样摆出来的香膏上,又移开了。显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对这些寻常货色看不上眼。

那伙计是新来的,没见过这场面,搓着手迎上去,笑得有些局促:“这位夫人,您想看点什——”

妇人还没开口,他又补了一句:“咱们铺子主打的是汴京时兴的货,口脂、香粉、花钿,都是汴京老字号的方子,常州城里独一——”

妇人没接话,只微微一笑。

伙计的脸红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明晓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这伙计,连自家铺子的货都说不清楚,怎么做生意?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着那妇人站在柜台前,不催也不恼,只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走过去,朝妇人拱了拱手。

“这位夫人,小店虽以汴京货为主,可也有些常州本地好东西,不知夫人有没有兴趣?”

妇人看了她一眼。

明晓的脸黑黄黑黄的,眉眼低垂,穿着粗布衣裳,像个跑江湖的穷书生。可她的气度不卑不亢,说话不急不躁,不谄媚,不巴结,倒让妇人多看了两眼。

“哦?什么好东西?”

妇人的声音也温柔,像三月的风。

明晓走到柜台边,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盒,打开,递到妇人面前。盒子里是淡绯红色的胭脂,颜色不浓不艳,像初春桃花初绽时那一抹淡淡的粉。一股清甜的蔷薇香飘出来,不刺鼻,不厚重,是那种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的味道。

“这是毗陵蔷薇胭脂,用常州城内白云溪、运河边野生的白蔷薇和红蔷薇做的。初夏采花,取花汁,加宜兴蜜、蜂蜡,再点一点麝香。颜色淡绯,不艳俗,带着蔷薇本身的清甜香,不是北方那种浓艳的大红。常州士族女眷都用这个,汴京的贵妇都托漕运商人代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夫人气质清雅,若是用太浓的胭脂,反倒压住了本身的气韵。这种淡绯色,刚好。”

妇人拿起青瓷盒,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试色。那颜色薄薄的,透透的,像一层粉色的雾。她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可那亮光骗不了人。

明晓又拿出另一个盒子。这一次不是瓷盒,是一个小小的丝绵包,像个小枕头。她拆开,里面是一块浸透了胭脂汁的丝绵,颜色偏暖橘红,比刚才那款浓一些,可也不俗。

“这是阳羡红蓝绵胭脂,宜兴的特产,常州全城都有卖。用宜兴山涧里的红蓝花做的,淘去黄汁,凝汁浸丝绵,做成绵胭脂。持久,不脱妆,颜色偏暖橘红,江南女子最爱。市井女子、船家女、小家碧玉都用这个,便宜又好用。”

她看了看妇人:“夫人若是去运河边走走,那些撑船的女子脸上,大多是这种颜色。”

妇人又试了试,这次是点在唇上。那颜色薄薄地化开,像夕阳映在水面上的光。

明晓又拿出第三个盒子,最小,最精致,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

“这是芙蓉湖莲华胭脂,晋陵本地的。用常州芙蓉湖里的红莲花瓣,加蚌粉调成膏状。颜色极淡,粉调,带着一种清冷感。最适合三白妆、远山眉,文人小姐最爱。”

她看了一眼妇人的眉毛,细长如远山,眉尾渐淡:“夫人的眉毛画得真好,配这个胭脂,正合适。”

妇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终于露出来了。

她把三个盒子并排放在柜台上,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闻,像在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她开口:“你是这店里的伙计?”

明晓摇了摇头。

妇人没有追问。

明晓趁热打铁,又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瓶子。

“夫人再看看粉。”

她打开第一个瓶子,里面是雪白的细粉,扑了一点在手背上,粉质细腻服帖,还带着淡淡的竹香。

“毗陵竹香铅粉,常州第一水粉。铅粉里加了常州竹纸的竹屑熏香,粉质细、白、服帖,自带竹香,不刺鼻。常州专属,别处没有。”

她又打开第二个瓶子,里面是淡粉色的粉,带着桃花香。

“玉女桃花粉,常州改良版的。用常州本地的益母草、太湖蚌粉、桃花汁、阳羡蜜调的。养肤,白嫩,粉嫩如桃花。常州胭脂铺的招牌,贵女必备。”

妇人闻了闻,眼睛又亮了一下。

明晓拿出第三个瓶子,这一次她特意放慢了动作,像捧着一件宝贝。

“阳羡茶粉。”

她打开盖子,一股清雅的茶香飘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隐隐的、像刚泡开的阳羡贡茶的香气。

“用阳羡贡茶细末加米粉调成的,淡茶白色,带清雅茶香,不艳俗。常州士族女眷专属,汴京罕见。扑颈、扑衣、定妆都行,走的是清冷文人风。”

她看了看妇人的衣裳,素净,雅致,领口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夫人的气质,用这个,再合适不过。”

妇人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心的、被说到了心坎里的笑。她拿起那盒茶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拿起那盒竹香铅粉,也闻了闻,又放下。她没有说买不买,可她看那些东西的眼神,像在看老朋友。

妇人忽然问:“你方才说,这里有汴京的货?”

明晓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另一边,从伙计手里接过几个盒子,摆上来。

“这是汴京的。御苑玫瑰胭脂,大内专供,外流极少。用皇宫后苑御种红玫瑰,加西域安息香、苏合香,色浓艳绯红,香气沉厚。只有宗室、高官家眷能拿到,常州有钱也买不到。”

她顿了顿:“夫人或许见过。”

妇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拿起那盒胭脂看了看,又放下了。

明晓又拿出几样:“蕃锦胭脂,西域进口的,色偏酒红、绛红,厚重艳丽,汴京相国寺、潘楼街香药铺专卖,江南极少流通。朱砂胭脂,上好辰砂调蜂蜡,颜色正红,持久不掉,汴京贵妇主流。”

她把这三样一字排开,和刚才那三样常州本地的放在一起。

汴京的浓艳,常州的清雅。一边像盛唐的牡丹,一边像宋时的兰草。

妇人的目光在两边来回扫,最后落在明晓脸上,说了一句让伙计差点咬舌头的话:“你觉得,我适合哪边的?”

明晓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夫人气质清雅,用常州本地的更衬。汴京的货虽好,可太浓太艳,压人。夫人不是那种需要用浓妆来撑场面的女子。”

她顿了顿:“夫人一看便知是江南水土养出来的人,骨子里的温婉清雅,不是汴京的繁华能盖住的。常州的蔷薇胭脂、茶粉、竹香铅粉,和夫人更配。”

妇人看着明晓,那目光里全是意外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