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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62章 还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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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甘心有什么用?

明晓站在案前,沉默了许久。

包拯这番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听不懂就白在体制内混了那么多年。

包拯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案子背后站着的人,不是一个江宁知府能动得了的。不是不想动,是时机不对,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也未必能办。更何况他在江宁待不长了,调令一到就得走。他能做的,是在走之前把能扫的扫干净。秦福这条内线拔了,文宝斋这条洗钱渠道封了,伪币流通链的三个关键节点厘清了,已经是极限。至于之前的人留下的旧势力,至于府学里那张密不透风的网,他暂时动不了。可能也不愿意动。

这种情况她并不陌生。在现代时也常见,一个单位的一把手即将调任,谁都知道他在位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是想在走之前大动干戈,那些被触动利益的人就会动用所有关系在背后使绊子,让他走不干净,让他在新岗位上处处掣肘。所以最稳妥的做法,是把局面稳住,把能扫的尾巴扫干净,把最难啃的骨头留给下一任。只不过在现代叫“平稳过渡”,在北宋叫“待时而动”。

换了个名头,本质一模一样。包拯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动。他必须平平安安地离开江宁,带着清白的政绩回京赴任,才能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做更大的事。为了这个更大的事,他只能选择在江宁暂且收手。

可包拯不是别人啊……

他是那个在汴京城里弹劾权贵的包拯,是在池州贬所里还能继续查案写奏章的包拯,是那个后世人人推崇的包青天啊,连他都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这案子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她抬起头,看着包拯在烛光下伏案批阅公文的侧影。烛火在他鬓边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黯淡的金色,案上的公文堆得似乎又高了几分。

他五十多岁,长子早逝,长孙夭折,一个人住在冷清的宅子里,身边只有几个老仆,每天卯时升堂,酉时还在批公文。

后世的评书戏曲把他塑造成一个无所不能的青天神只,可她见到的包拯,只是一个在暮色里独自点灯加班的老者。

“你先回去歇着吧……”

包拯重新提起朱笔,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日还有公务。这些事,容后再议。”

明晓知道他不想再说了。他今天已经破例说了太多。

她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二堂。

她走后,二堂里安静了许久。

之前一直跟在包拯身边的随从——包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躬身倒了盏热茶递到案上。

包拯接过茶盏,却只是端在手中,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老梅上。

夜色中梅枝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瘦,枝头残雪映着冷冷的银光。

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老夫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路,要看她自己怎么走。”

夜风灌进领口,冷意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把明晓脑子里那股翻涌的焦灼和无力感稍微镇了几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包拯这边暂时指望不上更多了,赵世膺虽然是个甩手掌柜,但他身份特殊,说不定还有别的门路。哪怕他继续当甩手掌柜,能从他嘴里再撬出一点信息也是好的。

回到后,赵世膺果然还没睡。

他坐在正厅窗前,面前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黄酒,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得像是来江宁度假的世家公子。

明晓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套,开口就将来意说了个明白,府学进不去,包拯那边暂时不会动,但这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需要另一个突破口。

赵世膺将书卷搁在案上,拿起火钳拨了拨炉中的炭火,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慵懒而从容,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而非一桩牵连三地三业的伪币大案。

“府学这条路走不通,先生不是早就料到了吗?若真要查府学,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府学的绣坊专收女工,替府学绣些祭祀用的锦缎和书衣。先生若是个女子,扮成绣娘混进去倒是极好的。可惜……先生是男子,户曹的私名胥吏,包大人面前的红人,总不能忽然变成个绣花娘子吧?”

明晓面无表情,心中却咯噔了一下,这家伙是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是故意暗示她?

她知道赵世膺这边也没助力了,她也不打算再跟他浪费时间。她站起身便往外走,赵世膺在她身后问了一句“先生去哪”,她头也不回地丢了句“睡觉”,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又快又急,完全不像一个准备睡觉的人。

她当然没有回去睡觉,而是趁着夜色沿着秦淮河畔的石板路快步朝清风楼走去。

既然官场上的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换个方向。

她摸了摸从常州带来的《晓报》晓报。有些事,正面攻不进去的时候,从侧面敲一敲,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将她吏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本以为这个时辰清风楼早已打烊,毕竟江宁不是汴京,没有通宵达旦的夜市,寻常酒楼过了戌时便该关门落锁。然而当她拐过巷口,远远望见清风楼时,脚步却顿了一顿。

前面的楼倒是已经歇业,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院的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泽。楼门口停着好几匹快马,马背上还挂着夜间赶路用的油布灯笼,两个穿着深色短打的汉子正蹲在拴马石旁低声交谈,口音听着像是扬州一带的客商。侧门外停着一辆骡车,几个伙计正从车上往下搬运成捆的纸张和竹筒,竹筒上封着蜡印,一看便是急递铺专用的传信器具。

更诡异的是,后院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像是来吃饭的。有戴着幞头、腰间悬着公文袋的胥吏模样的中年男人匆匆推门而入;有穿着绸袍、面色凝重的商贾在与一个账房模样的人低声耳语;还有一个僧袍老者从侧门无声无息地闪出来,将一封信塞进袖中,脚步不停地消失在夜色深处……每个人都目标明确、步伐匆忙,彼此之间很少交谈,偶尔擦肩而过也只是极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像是在执行某种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