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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90章 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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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兖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他的字迹端正而有力,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所见所闻,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蹲守的成果。

纸上记录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要详细得多:孟元每日出摊的时间、收摊的时辰、来吃馄饨的常客大致模样、王虎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两日前。

他将那张纸往明晓面前又推了推,指尖点在第一条记录上,语气沉稳而简洁,像是在汇报一桩公事。他说孟元每日卯时过半出摊,就在秦淮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对面的空地上,馄饨摊和鸭血粉丝汤的车子并排支开,生意不差,午时前后人最多,未时过半便开始收摊。

他问过周围的邻居街坊,有个穿灰布短袄的脚夫每天必来吃一碗鸭血粉丝,有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是隔天来一次,还有个身形偏瘦、穿半旧青衫的少年偶尔在收摊前来帮孟元搬东西,是她儿子。

“但除了这些常客,王虎最近一次去馄饨摊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他的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眉头微微蹙起。

明晓对这个时间节点并不意外。一个月前……之后秦福被抓、陈江离城,王虎作为这条链上的中间人,自然不会在风头上继续抛头露面。或者说,王虎知道要发生什么,刻意这段时间避风头。

“不过,我在摊子附近闲逛时,跟旁边卖蒸饼的老汉聊了几句。老汉在那一带摆摊多年,他说王虎虽然来得勤,但也不是最勤的。以前经常光顾孟元摊子的,还有一个扬州来的布商,姓什么老汉不知道,只记得那人长得很富态,穿着一件赭色绸袍,每次来都点两碗馄饨,出手大方,经常给孟元多算铜钱。不过那布商已经很久没来了……”

明晓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赭色绸袍,出手大方,经常多给铜钱,扬州来的布商……不是钱万通还能是谁。她之前从卷宗里拼凑出来的那条洗钱链上,钱万通是信使,秦福是内应,陈江是终端,但这三个人之间始终缺了一环。秦福和陈江通过文宝斋和染坊的虚假交易对接,钱万通和秦福通过悦来客栈的定期会面对接,可钱万通和陈江之间的联系,她一直没找到直接的证据。

现在这条线终于浮出了水面——孟元。

钱万通每次来江宁都要去孟元的馄饨摊,钱万通和陈江之间的信息传递,极有可能就是通过孟元完成的。

钱万通频繁光顾孟元的馄饨摊,出手大方,经常多给铜钱,时间上又与他每次来江宁“进货”的节点吻合。但光凭这些,只能说明钱万通认识孟元,或许是相好,或许是别的什么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孟元参与了洗钱。

她不能因为几个时间节点的巧合就把一个摆摊的寡妇钉在洗钱链上。不过这条线确实值得跟下去,回头她得找张捕头,让他从府衙的渠道正式查一查孟元的背景,以及她与钱万通、王虎之间有没有更深层的关联。

她将思绪收拢,看了孙兖一眼。她都差点忘了这人从前在汴京是有名的纨绔,三教九流的门道摸得比谁都熟,跟卖蒸饼的老汉套几句话就能挖出钱万通的踪迹,这份本事倒是派上用场了。孙兖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嘴角似乎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面前凉了半截的茶盏拿过去,续了杯热的又推回来。

赵世膺故意碰了碰手边的茶盏,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将明晓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他拨了拨香炉里的灰烬,换上一块新的沉水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调依旧是那种慵懒的从容:“先生让我查王安石在江宁时的旧事,崇岳也查到了些眉目。正好,有几处颇有意思。”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便开始了一段条理异常清晰的叙述,像是在讲一个早已熟稔于心的故事。

“宝元二年,王安石的父亲王益出任江宁府通判,王安石随父寓居江宁,与两位兄长一同入府学,成为诸生,修习举业。那年他十六岁,在府学中作了《题张忠定书》。庆历元年,他在母亲催促下赴京师太学游历,结识了来自福建的李通叔。李通叔比他大七岁,二人一见如故,王安石作《太阿》相赠,李通叔以《双松》酬答。同年,十八岁的王安石拜谒欧阳修,呈上《上欧舍人书》,以‘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的宏论深得激赏。庆历二年,王安石以第四名中进士,正值春风得意之际,父亲王益却在江宁通判任上病逝。他依制回江宁守丧,在府学中再次遇到李通叔,二人常在一起讨论儒家正道,约定将来若同在江淮之南,要再次相聚。”

他顿了顿,将茶盏搁下,那双天生含笑的眼睛此刻认真了几分:“守丧结束后,王安石离开江宁,历任淮南节度判官、鄞县知县、舒州通判,至和元年任群牧判官回到京师。江宁对他来说,是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的全部记忆,是求学、登第、丧父的地方。他那首《忆昨诗示诸外弟》,写的正是这段岁月。”

明晓的眉头越皱越紧。赵世膺方才说王益的官职是“通判”,可她记得清清楚楚,杜醇说的是“那时候的江宁知府,正是他父亲王益王公”。通判是知府的副手,品级和职权都差了一大截。

杜醇是王安石的老师,绝不可能记错自己学生的父亲是什么官职……所以他不是记错,是故意说错。他为什么要把通判说成知府?是为了让她对王益在江宁的影响力产生某种错觉,还是为了让自己和张方平的旧事划清界限?

这些暂且不提,赵世膺提到的那个人——那个与王安石在府学中交情甚笃的李通叔,是福建人?姓李?

这么巧的吗?

明晓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李念安也姓李……

陈江也是福建人……

收集的王安石那本《介甫选集》……

所有的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

所有的线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紧,但她现在还缺最关键的那根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