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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24章 陈江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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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被两个衙役押上堂时,围观审案的百姓中挤着好几个穿着青衫的府学生员。昨夜那场大火把他们折腾得够呛,被绑在老槐树下吹了大半夜的冷风,又亲眼看着孟元点火差点跟孙适同归于尽,今天天不亮又被张捕头派人挨个叫来府衙听审,一个个眼睛下面都挂着乌青,但精神头却一个比一个足。

最先认出陈江的是李琮。他昨晚被绑在树下时还维持着上舍生的从容气度,此刻却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身旁的张咨,压低声音急急说道:“你看那人……那不是刘直学吗?他怎么被抓了?”

张咨正揉着昨晚被麻绳勒红的手腕,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团:“真的是他。昨晚在供备处门口我还看见他往石狮子那边走了,后来孟娘子点火,我忙着拖那几个软脚虾,一转头他就不见了。”

旁边几个生员也认出来了,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起来。一个说昨天傍晚还看见刘直学在藏书楼整理书目,另一个说他平时对谁都是一副谦卑恭谨的模样,实在想不出他犯了什么事。李琮听着周围的议论,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想起昨晚被绑在树下时,刘直学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跟李念安说话的那一幕,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刘直学当时的姿态和平时那副弓腰低头的谦卑模样判若两人。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此刻看到刘直学被押上堂,那份不对劲终于落了地。

张咨在一旁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就说这人平时殷勤得过了头,果然有问题。”

明晓站在胥吏队列中,听到李琮和张咨的议论,心里微微一动。

他们只认出了刘直学,却没有人知道刘直学就是陈江。

她脑中飞快地回溯着关于陈江的所有档案,清风楼提供的陈江产业详报上,陈江是以福建泉州客商的身份在江宁活动的,商引入城许可是张方平签批的,陈记绸缎庄的登记信息、染坊的契书、漕运货栈的参股合同,所有文件上的“陈江”二字都签得清清楚楚。这些文件从皇佑年间开始累积,时间跨度长达数年,纸张墨迹都是旧档,绝不可能是临时伪造的。

而刘直学的档案她也见过,孙掌吏亲口说过,他是皇佑年间被张方平招进府学的,档案齐全,有荐书,有保人,有历年考课记录。

两个身份都是真实的,都有完整的文书档案支撑,唯一的漏洞是这两个身份从未同时出现过,陈江每年只在特定时间来江宁,刘直学则终年待在府学。更绝的是,陈江“不在江宁”的时候,他的绸缎庄、染坊、货栈依然在正常运转,他不需要亲自坐镇,只需可靠的掌柜替他打理。而刘直学管着学籍档案,能接触到所有他想接触的信息,对府学的内部构造了如指掌,能在深夜自由进出任何一道门。

这两个身份,在户籍册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除非陈江自己承认,或者她能拿出铁证,比如陈记绸缎庄的掌柜当堂指认,或者陈江在福建泉州的老家族人出面作证,否则没有人能证明刘直学就是陈江。她拿不出这样的证据。

潘夙抓住的是“形迹可疑的刘直学”,包拯审问的也是“刘直学”。她若是现在站出来指认,只会打草惊蛇。

包拯将手中的卷宗轻轻搁在案上,目光落在陈江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堂下何人?”陈江低着头,用一种谦卑而恭谨的语气答道:“小人刘义,江宁府学直学,掌学生学籍管理,皇佑三年张公在任时入府学,至今已有数年。”

他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和档案上的记录严丝合缝。

包拯翻开案上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孙掌吏连夜调来的刘直学档案,目光扫过纸页上工整的小楷,继续问道:“你在府学管学籍档案,供备处采购纸张的事,可曾参与?”

陈江跪在堂下,沉默了片刻。那张被擦伤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语气开了口:“小人不但参与过,小人还替孙适和刁珪伪造过入库单。大人方才审的那五百贯官银,每一笔的去向,小人都知道。文宝斋与陈记绸缎庄之间那些所谓的‘采购’和‘代存’,全是假的……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实际库里根本没有那些纸。”

堂下旁听的百姓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孙适瘫跪在旁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利声音喊道:“姓刘的!你血口喷人!我对你不薄,你竟敢——”

话说到一半便被包拯一记凌厉的目光逼了回去。陈江没有看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继续往下说。

他供出了刁珪如何在皇佑年间开始虚报纸张数目,如何在入库时调包纸张,将上好宣州楮皮纸换成福建汀州的劣质霉纸,差价如何被层层瓜分。他供出了孙适与张安全之间的资金往来,供出了王虎如何利用假官职之名从织罗务低价拿货再高价转卖,供出了文宝斋刻版师傅如何模仿秦福的字迹在伪账上签名盖章。他说的每一笔数目都与许恒呈上来的账册严丝合缝,每一处细节都与张捕头连夜查抄的结果吻合,像是他在心里把这些账目反复背诵了无数遍,只等着今天。

但明晓听着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极其微妙的违和感。陈江说得太有条理了。不是慌张之下语无伦次的坦白,也不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破罐破摔的供述,而是一种精心准备过的、层层递进、详略得当的陈述。

他把孙适和刁珪钉死在主谋的位置上,把张安全和文宝斋的刻版师傅钉死在执行者的位置上,把王虎钉死在中间人的位置上,却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迫替他们做假账的,一个无权无势、受人胁迫、每日活在恐惧中的可怜人。他甚至在提到自己伪造入库单时,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悔恨,又像是在后怕。若不是她昨晚亲眼见过他握刀时的狠厉,亲耳听过他训斥李念安时那种压抑着的愤怒和不甘,她差点就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