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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52章 是多人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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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案子查到现在,明晓不止一次觉得走进了死胡同。最初她以为孟元就是那个引线,再后来又觉得王虎嫌疑最大。但每次顺着一条线往下挖,挖到最后都是断的。顺子有不在场证明,胡静姝没有杀人动机,孟元为了保护儿子,什么都能忍。单看某一个人,似乎都差一点火候,不像能单独完成这桩命案。

直到悦来客栈的松仁糕浮出水面,她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想窄了。

最开始,她以为这案子是“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因为现场只有一具尸体,只有一处致命伤,只有一支凶器。可后来查得越深,越觉得不对。如果凶手只有一个人,怎么会留下那么多相互矛盾的痕迹?

她决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一个人若是单独作案,绝不会把自己的行迹铺得到处都是。可钱万通的死,却像一张被反复描过的画。酒壶里有苦艾粉,胸口有铜簪,窗外后巷有掉落的凶器,床边有不知谁落下的湖绫绢帕,门框上有反复进出留下的刮痕,后巷雪地里有不属于钱万通的脚印,二楼到后巷的窗台上还有半枚模糊的血指印。这些痕迹,有的是慌乱中留下的,有的是刻意摆出来的,有的时间对不上,有的力度对不上。它们不像一个人做的——一个人没有理由在同一桩命案里,同时扮演这么多角色。留下这么多矛盾痕迹的人,必定不止一个。”

包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明晓心里有了点底,声音也更稳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平稳而清晰,“钱万通身上有多处痕迹指向不同方向,属下的意思是:此案有多人先后参与,或动口,或动手,或推动,或遮掩。每一个人都做了其中一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她说到这里,看向包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了一下,心里慢慢定了下来。

“先说苦艾粉。保宁堂郎中的证词,十月初确有一个戴帷帽的女人去买了苦艾细粉,身形与孟元不符。后来张捕头顺藤摸瓜查到了那女子的身份,是刀疤脸的相好崔氏。这条线说明,苦艾粉是刀疤脸让人买的,而刀疤脸是王虎的人。也就是说,苦艾粉这一环,是王虎在后头使的力。”

她说到这里,王虎猛地抬头,像是想反驳,可喉咙里只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

明晓不等他开口,又转向陈江:“但苦艾粉单靠王虎一个人,也下不进钱万通的酒里。钱万通死前在清风楼吃过饭,同桌有三人,其中一人便是陈江。清风楼掌柜记得那顿饭,也记得陈江曾离席一盏茶。他回来时,衣襟上沾了水渍。掌柜说他去了后院,可谁也没跟着。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他把一样东西交给外头等着的人。”

她没有点破这样东西是什么,但堂下所有人都屏住了气,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去猜。

“然后是那支铜簪……”

她的声音又稳了几分。

“湖州龚家银楼的回函写得明明白白,钱万通亲自去银楼取的货,三十支素面云头铜簪。他取货时还仔细查看过,可见这批簪子对他而言不是寻常物件。孟元也收过一支钱万通送的铜簪。李念安从首饰摊上换走的那支弯曲旧簪,也与这批铜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属下以为,簪子不是这桩命案的起点,它是串起这些人的一条线……钱万通拿它当礼物送出去,自己最后却死在其中一支下面。”

她抬起头,看向包拯:“最后是那方湖绫绢帕。府尹应该记得,那方帕子是在钱万通的枕头底下被发现的,上面沾了血,又盖得严严实实。属下当时就觉得,这不像是凶手慌忙丢下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生怕人看不见。一个真正想掩盖证据的人,不会把证据放得这么显眼。只有一种可能,放这方帕子的人,想把嫌疑往别人身上引。引向谁,帕子是谁的,这人是男是女……”

包拯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他只是忽然问道:“按你的意思,这些人一个下了药,一个拿了簪,一个放了帕,还有一个拿走了账册。那杀人的人,是谁?”

明晓沉默了。

她知道包拯在等她把最后一步走完,可这一步太险,一旦说错,满盘皆输。

她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扫了一眼陈江。陈江跪在堂下,像一尊石像,目光垂着,脸上没有表情。她又看了一眼王虎。王虎跪在陈江身侧,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先朝包拯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府尹,属下以下所言,只是属下个人的推测,不妄加论断,更不敢作为呈堂线索。属下只是一个户曹小吏,查案多日,脑中有些乱,今日斗胆把这几日反复想过的思路说出来,供府尹和诸位大人参详。”

包拯点了点头。

明晓便从头说起。

“那天到过悦来客栈的人,很多。王虎、孟元、陈江、张安全、李念安……还有顺子、胡静姝,以及悦来客栈的掌柜、跑堂、后厨和一众闲杂人等。除了顺子和胡静姝纯是误入,其余几人,没一个真正清白,都有嫌疑。看似都是因为松仁糕而来,竟然神奇地没有撞在一起,他们各有各的时辰,各有各的话语……而这些人却又同一天出现在悦来客栈附近,像约好了一样,看似谁跟谁都没有公开的联络。却又如此巧合……这恰好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向张捕头。

张捕头立马会意。

出来说话。

张捕头朝包拯抱拳行了一礼。他这人素来少言,站在堂上时更像一尊铁塔,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府尹,陈明之说得没错。案发之后,属下带人把那天去过悦来客栈的人挨个盘了一遍。松仁糕是新出的,前门后门都开,进出的百姓极多,光一天买糕的就有数十人,更别提路过后巷的脚夫、挑夫、卖炭的、送水的。属下一个个问,一个个记,证词堆了半人高。但人太多,线太乱,个个都说自己是去买糕的,都说自己没上楼,都说没瞧见什么。这证词你一言我一语,东一个时辰西一个时辰,根本对不上。后来属下把这些人的进出时间重新排了一遍,才发现……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似乎是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确实如陈明之所言,王虎、孟元、陈江、张安全、李念安……不仅都在那一天去过悦来客栈,而且去的时间完全不同。他们像排好了队一样,前一个刚走,后一个才来。没有一个人同时看见另一个人。所以一开始属下才没把他们串到一块儿去。”

堂下响起一阵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