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功当然有奖。”陆知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所以我把我的功劳也加在里面,向领导讨了这把枪给你。”
韩英惊讶的抬头,正好撞进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那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影子,烫得她赶紧移开目光,“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陆知珩勾起嘴角,“不过你要先跟我去登记一下。还有.......”
“还有什么?”韩英知道那把枪归自己了,现在正开心着,笑眯眯的问道。
陆知珩突然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有.....下不为例。”
韩英被他刮得鼻子一痒,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她盯着陆知珩领口的扣子,满脑子都在想:坏了坏了。这个陆知珩该不会是喜欢男人的吧?
不怪韩英这么想,因为他现在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自然了。
他难道这么快就接受了,喜欢的是一个男人的事实了吗?
那等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女人的时候......
苍天啊!老天奶啊!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啊?
陆知珩抓住韩英的手腕,刚要贴近她说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
惊得两人像被电到一样,火速分开。
“陆营长,你在吗?邹老叫你去他房间。”
陆知珩定了定神,应了一声:“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外面的脚步声渐远,屋里还留着两个人仓促的呼吸,韩英低着头往门口挪,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那……邹老找你,你快去吧,我先回去了,枪……记得帮我登记啊。”
她刚摸到门把手,手腕就被陆知珩从后面拉住,他的手掌温热,扣着她细细的手腕,声音带着点憋出来的笑意:“慌什么,我送你出去,别让人撞见你乱跑。”
韩英跟着他往外走,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人并肩走,肩膀时不时蹭一下,韩英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走到楼梯口,陆知珩才想起来问她:“你刚才还没说是为什么来呢?难道是特意来找我的?”
“奥,刚刚你们那个军需部的赵德顺跟我说.......我没有同意。”韩英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并小心的观察陆知珩的脸色。
她不知道陆知珩会不会因为她拒绝了赵德顺,而对她不满。
没想到陆知珩皱眉沉思后说道:“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是领导安排给他的任务,按说我应该知道才对。”
“走,我带你去问问高团长。”陆知珩拉着韩英的手腕就要去找高团长。
韩英觉得没有必要,她刚要拉住陆知珩说什么,结果高团长就从旁边的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高团长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看见他俩手拉手站在楼梯口,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开:“我说你们俩躲这儿干啥呢?正好,韩英我正找你呢,赵德顺那货刚找我告状去了,说你不给面子。这是咋回事?”
韩英也没藏着掖着,把刚才赵德顺找她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他说这是部队的事,可话里话外都是让我私下给他打野味,说打到了给我钱,我觉得这样不妥,就给推了。要是真妨碍了部队的事,高团长你批评我,我认错。”
高团长听完把玉米饼往兜里一塞,气得骂了句娘:“这个混帐东西!我就说他这两天天天往招待所跑,原来是动了这个歪心思!他自己嘴馋想吃肉,就敢拿部队的名头压老百姓?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成什么人了!”
他转头拍了拍陆知珩的肩膀,挤了挤眼睛:“还是你小子懂事,一眼就把人领我这儿来了,这事韩英做得对,一点错没有!这件事回头要是被领导知道了,我们都得跟着吃瓜落。”
高团长向来是个直性子,从来不会弯弯绕绕,韩英见他不怪自己,反倒帮着自己说话,一下子就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我不给部队面子,惹领导不高兴呢。”
“不高兴个屁!”高团长哈哈笑,拍着韩英的肩膀说,“你这次立了大功,邹老跟上面说了,要给你报嘉奖,还问你愿不愿意进部队,来我们侦察营当教员,教兄弟们认野菜识草药,再教两手山里打猎追踪的本事,待遇按正式军官算,你琢磨琢磨?”
这话一出来,韩英愣了。
她倒是没想到部队会直接抛橄榄枝,之前邹老和高团长旁敲侧击过几回,她都没接话,没想到这次直接摆到台面上了。
她下意识看向陆知珩,就见陆知珩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期许,却没催她,只安安静静等着她自己说。
韩英定了定神,对高团长说:“高团长,我多谢你们看得起我,可我志不在军营。我们家就我一个壮劳力,我走了她们几个怎么办?”
这是实话,高团长也不意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有牵挂,不逼你,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位置给你留着。对了,还有个事,上面说你这次立大功,奖励你五百块钱,还有三十斤粮票。”
“连这点拥军服务都不愿意,你还还好意思拿这些奖励?”忽然一阵冷嘲热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英和陆知珩回头看去,邹老和高团长他们就站在身后不远处,显然刚才的话都听到了。
这里面的人韩英大部分都认识,所以她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
说话的是个穿银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脸绷得像块晒干的硬面饽饽,斜着眼瞅韩英。
见韩英眼神冷沉沉地盯着自己,老头非但没收敛,反倒更不客气了,拔高了声音说道:“怎么?我还说错了不成?就你这样的思想觉悟,竟然还有人推荐你进部队。我看就该把给她的奖励全都取消,这种只想着自己小家的人,根本不配拿组织上的嘉奖!”
这话一出,走廊里瞬间静了下来,高团长脸一下子就沉了,刚要开口帮韩英说话,邹老先伸手拦了他,捋着胡子看向那老头:“老孔,话不能这么说,人家韩英家里有老有小,几个姐姐都靠着他,人家顾自家怎么就错了?部队招人也不能逼得人不管爹妈吧?”
那老头姓孔,叫孔敬之,是上面派来跟着验收金矿图纸的,素来最讲什么“思想觉悟”,一路上来就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