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打开箱子一看,一家人都看愣了。
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两匹咔叽布,一匹蓝一匹灰,还有两包纯白的细棉布,一看就是好东西,然后是一大罐麦乳精,两盒奶糖,还有十斤白面,五斤大米,最底下压着一叠票据,有工业券还有布票粮票,夹着一封厚厚的信。
韩英拆开信,陆知珩的字挺拔有力,说收到狼皮袄子和熊皮了,他爹冬天犯老寒腿,这狼皮袄子正好用上,一家人都感激得很。
又说沈书言的事她办得太好,这份情他记下了。
还说知道她家里有怀孕的姐姐,这些布正好给产妇做衣服,细棉布做尿布软和,粮食都是省出来的,让她别嫌少,以后要是缺啥尽管写信说,他想办法给她寄。
吴梅花摸着那细棉布,笑得合不拢嘴:“这陆同志也太客气了,咱们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可咋整啊。”
韩英笑着把票据收起来:“他跟沈书言是旧识,本来就该照应,咱们把人照顾好就是了,再说咱们寄过去的东西也不差,这礼尚往来,不亏。”
分了布,给几个姐姐各做一身过冬的新衣裳。
剩下的给沈书言也做了一件灰咔叽布的中山装,做好穿在身上,沈书言本来就清秀,这下整个人都精神了,看着跟个城里来的干部似的。
孩子们都围着喊“沈先生真好看”,沈书言脸都红了。
韩英忙忙碌碌的并没有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可当天气渐渐变冷时,她才恍然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
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的去交公粮,韩英也笑了,又要到冬天了。
真好!
自从沈书言将那机器修好,韩英让韩毛贵以屯子的名义开了个作坊,附近的村民都来靠山屯磨面,现在屯子里来来往往的热闹极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靠山屯的土路冻得硬邦邦,识字班提前放了早学,沈书言捧着韩三姐给烤的红薯往韩英家走,半路就看见韩英牵着狼牙往村外走,背上的猎枪还沾着雪沫子。
“英子这是要去哪?雪这么大,山路滑。”沈书言喊住她。
韩英回头跺了跺鞋上的雪,笑道:“前几天我在南山坳发现了个野猪窝,估摸着大雪封山野猪该出来寻食了,去碰碰运气,要是能打着,又能给村里分肉了。”
沈书言把怀里暖着的红薯递过去:“先吃一口垫垫,天这么冷,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去,多个人多个照应,我帮你搭把手拖猎物。”
“不用不用,雪太深,你这身子刚养好,”韩英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糯的热气顺进嗓子里,“你要想去,我改天没有任务的时候,再带你去玩儿。”
沈书言闻言嘴角抽了抽,这怎么还拿他当孩子哄呢?
韩英今天不止是想去打野猪,也想去打鹿。
已经入秋了,秋收冬藏,人的身体也一样,进入秋季就可以进补了。
而且现在天冷了,做点吃的也能放得住,她打算给陈振邦多做点肉啥的送过去。
这样他想吃的时候,热热就能吃。
沈书言却坚持要跟着,搓了搓冻红的手说:“你看我这身子早就养好了,天天坐在屋里教孩子识字,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就跟着你远远看着,不添乱,行不?”
正好碰到来找她的苏慕远,这人也跟着凑热闹,非要一起去。
韩英头疼的看着他俩,今天是别想进深山了,带着他俩要是碰上个大家伙,这不纯纯白给吗?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南山坳走,狼牙伸着鼻子在前面嗅,尾巴晃得欢实。
雪还在零星飘着,把整个山都盖得白蒙蒙的,树桠子挂着雪团,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脖子。
沈书言走了半个钟头就出了一身汗,呼吸也粗了,可咬着牙没说一句累。
韩英回头看他,笑着递了块装在怀里暖着的奶糖:“歇会儿吧,离那野猪窝还有二里地呢。”
“今年这天气似乎不对劲,往年这个时候没有这么大的雪。温度似乎也比往常冷。”苏慕远看了眼天喃喃说道。
真要严格说起来,苏慕远比韩英这个穿来的,还有发言权。
所以他这么说,韩英是相信的。
韩英不由得皱眉: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那给陆知珩部队送的肉,就要提前准备了。
趁着现在能发车,赶紧给他们多运点过去,万一大雪封路那就麻烦了。
韩英把奶糖塞给沈书言,抬抬手抹了把眉梢落的雪,沉声道:“你说的没错,我前几天去山上看套子,发现野兔子都比往年钻得深,飞禽走兽都往暖和地方挪,这雪怕不是要连下大半个月。等回去我得跟村长说一声,让各家各户都把柴禾备足,窖里的白菜萝卜赶紧腌好,别到时候冻得没处烧没的吃。”
苏慕远蹲在树根上搓手,点头称是:“屯子里的老人也说今年是冻冬,得防着雪封山。”
歇了十来分钟,沈书言缓过劲来,三人接着往南山坳走。
没走多远,狼牙忽然停住脚步,脊背弓起来,对着前面一片灌木丛低低吠了起来。
韩英赶紧抬手止住俩人脚步声,把猎枪从背上摘下来,顺着狼牙盯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雪地里动了动,一头黑棕毛的大野猪拱着雪出来了,比她估摸着的还大,最少有三百斤,獠牙都露在外面,晃着脑袋往这边蹭。
韩英给沈书言递了个眼色,让他拉着苏慕远往树后面躲,自己端着猎枪慢慢挪过去,瞄准野猪的眼睛下方就是一枪。
枪声震得树上雪团“哗啦啦”往下掉,那头野猪中了弹,疼得狂吼一声,直朝着韩英冲过来。
狼牙猛地扑上去咬野猪的后腿,野猪甩了甩身子,一下子把狼牙甩出去老远。
韩英趁着它转头的功夫,又补了一枪,正打在心脏位置,野猪晃了晃,轰隆一声砸在雪地里,溅起老大一片雪沫。
沈书言和苏慕远才从树后出来,沈书言看着那头比人还高的野猪,吐了口气笑道:“英子你可真厉害,我刚才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韩英摸了摸冲过来蹭她手的狼牙,笑着拍了拍野猪:“运气好,正好撞上,就是这玩意儿太沉,咱们三个得费点劲拖回去。”
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山脚下传来隐约的呼喊声,风把声音刮得七零八落,听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