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过去最冷的时候,可这山里的夜晚也并不暖和。
冷风卷着细碎雪沫子掠过林梢,呜呜的声响裹在漆黑的山林里。
韩英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往噼啪燃烧的火堆里添了一截干透的松木。火星子骤然炸起一串,噼里啪啦响了几声,短暂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与死寂。
此时的韩英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脚边摊着两只刚剥皮处理好的野兔,油脂被火光烤得微微发亮。
她刚喂完三只狗子和马鹿,此刻正想解决自己的五脏庙。
火堆暖融融的,驱散了入夜的寒凉,山林里静得只剩风声与木柴燃烧的轻响。
韩英正垂眸擦拭匕首,这是她买来专门带着在野外切熟肉的。
自从赚了钱有了条件,她也想让自己过得讲究点了。
韩英指尖摩挲着冰凉锋利的刀刃,忽然,脚边趴着的狼牙猛地抬起了头。
狼牙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瞬间绷紧了全身皮毛,脊背弓起,双耳笔直竖立,喉咙里滚出低沉压抑的呜呜警示声,目光死死盯住黑暗笼罩的林深处。
不等韩英出声安抚、细细探查,猎狗骤然纵身,像一道黑色闪电,猛地冲了出去。
黑子和花斑虽然现在还不是个合格的猎犬,可它们十分听狼牙的话,立刻跟在了狼牙后面。
韩英见此也赶紧提枪跟了上去,没跑多久她就听到前面的动静了。
可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野兽的气息是腥钝粗重的,可此刻猎犬对峙的方向,传来的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还有人类缠斗碰撞的闷响——绝不是山里的畜生。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三道人影踉踉跄跄从密林中冲了出来,猝不及防撞到韩英面前。
三人都狼狈不堪,衣衫划破、满身泥污,脸上带着奔波逃窜的疲惫与紧绷的戾气。
一人在前奋力奔逃,两人在后紧追不舍,三方依旧在激烈拉扯对峙,气息紊乱,神色紧绷。
韩英瞳孔微缩,瞬间敛去了所有松弛的神色。
她有着前世的经验,三人的处境她一眼就能看出,可眼前三人,一个看似负伤力竭,两个看似追击擒拿。
但是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她现在还有些摸不准。
追击的两人嘴里呵斥怒骂,言辞凶狠,神色阴鸷;前方奔逃的男人面色坚毅,唇角紧抿,却浑身是伤、气力将竭。
三方各执姿态,混乱不堪,根本无从评判对错。
韩英的目光下意识在前面那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心底悄然微动。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这样周正利落的人。
哪怕他满脸风尘、鬓发凌乱,唇角还带着擦伤,狼狈到了极致,可眉眼骨相端正利落,轮廓清隽硬朗,看着格外顺眼。
混乱的对峙中,三人也骤然看到了火堆旁的韩英。
看清她稚嫩的脸庞、单薄的身形,不过是个半大的山里小子,三人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松了半截,特别是后面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轻视。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大意,给了韩英唯一的机会。
深山求生的法则,从来不是分清善恶,而是先保自身周全。
既然分不清好坏,那就谁都不能信。
上辈子她的教练不止一次的教育她,特别是在深山里,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就算是熟悉的人,也要时刻有防备之心。
韩英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悄然扣紧猎刀,趁着三人气息紊乱、心神松懈、彼此依旧对峙拉扯的空档,骤然暴起。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精准狠厉,完全是猎杀野兽的本能招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后方两个追击的男人,刚要抬手攻击,韩英已经侧身避过他们的视线,手肘精准撞击其中一人的膝弯,同时反手按住另一人的手腕,借力巧劲一拧。
只听两声闷哼,两人接连踉跄倒地,力道被彻底卸去。
前方负伤的人见状,下意识想要撑着伤势起身戒备,可体力透支过重、伤口流血不止,动作迟缓了一瞬。
韩英脚步一转,掌风利落劈在他后颈软处,力道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伤人命,却足够让人瞬间脱力脱力前倾。
短短片刻,三个在外人看来身强力壮的成年人,竟全数栽在了这个看似稚嫩单薄的小子手里。
那两人又惊又怒,满心错愕,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栽在了一个半大孩子手中。
可不等他们挣扎起身,韩英早已拿出提前备好的结实麻绳,手脚麻利的飞速将三人挨个反手捆绑,绳结打得死紧,是山里捆凶兽的专用打法,越挣越紧,根本无法轻易挣脱。
火堆噼啪作响,火光跳跃,映着韩英平静无波的侧脸,看不出半分波澜。
三人被捆得严严实实,被她扔在冰冷的土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先前追击的两个男人又气又急,低声怒骂威胁,言语粗鄙凶狠,试图震慑这个小子。
可他们的这一行为不但没什么用,反而是见到韩英上前给那个逃跑在前面的男人松开了绳子,还要给他治伤。
见韩英唯独对那人格外宽容,心底又怒又不甘,狠狠瞪着她厉声质问:“小逼崽子!你凭什么给他松绑?!凭什么捆我们不捆他?”
两人越说越气,语气满是怨毒与不服。
反倒是另一人,即便身陷窘境、身负重伤,依旧脊背挺直,眉眼沉稳,没有一句恶语,也没有无谓的挣扎,只是安静观察着周遭的环境,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受伤挺厉害的,先吃点东西,我这里有外伤药。”韩英招呼他坐在自己身旁。
陆知珩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刚才被这小子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庆幸,起码没有落到坏人手里。
可现在见他什么都没说,就不动声色的给自己解了绑,还又是给自己饭吃又要给自己治伤的。
他自己也十分纳闷好奇,她是怎么相信自己的。
“呃..... 谢谢。”陆知珩觉得人家怎么说都是相信了自己,还帮他抓住了这俩敌特,那他怎么都要表示下感谢吧!
韩英点了点头,却直接开口道:“你是军人吧?”
虽然是疑问句,可韩英通过刚才的观察,基本已经断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她这么说,反倒是引起了陆知珩的怀疑。
陆知珩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他没想到这个山里少年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惕。
韩英看了他一眼:“你虽然穿着便装,但站姿和坐姿都带着军人的习惯。我叔是镇上武装部的,我经常去他那里,他那里的军人都跟你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