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水烧好了，陆知珩在灶屋擦了身子，换了韩英找出的干净蓝布褂子，短是短了点，好歹是干的，裹着身上暖烘烘的。
等韩英收拾了灶屋，端着油灯领着他去西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
“你今天怎么冒雨过来？”韩英先开了口，指尖捻着油灯的灯芯，把火苗拨亮了一点。
陆知珩往前走了一步，身上带着皂角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潮气，一下子就笼罩了过来，他声音很低，“呃......我是想来跟你商量供应物资的事......”
真正的心里话，此时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韩英看着他攥得紧紧的拳头，指尖都泛了白，眼底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她故意慢吞吞道：“哦？原来是说物资的事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是什么？”陆知珩打断她，喉结滚了滚，又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
韩英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心脏也跟着不争气地快跳了两下。
她定了定神，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轻声道：“正好，我也想找你说这个事。其实如果要是部队需要，我也不是不能合作。”
陆知珩一愣，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说，韩英就主动提了。
韩英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这件事我仔细想过了，咱们靠山屯漫山遍野都是山货，野人参、鹿茸、皮毛这些，部队都用得上，我们组织村里猎户进山，稳当得很，比那些镇上倒腾货的靠谱多了。”
陆知珩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碰过的地方，他伸手，轻轻握住韩英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掌心滚烫，扣得牢牢的：“英子，我今天来，不止是说物资的事。”
韩英的手背被他握得发烫，耳尖一下子红了，就抬着眼静静看他。
油灯的光落在她眼尾，陆知珩只觉得心口那股子火一下子窜上来，哑着嗓子问：“我之前……是不是没看错？你……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说完这话，连呼吸都放轻了，攥着韩英的手都绷着劲，就怕听到一句不是自己想要的答复。
韩英看着他紧张得额角都冒了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韩英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紧张等待她答案的陆知珩，“陆营长，咱们俩都是男人，你这么快就接受自己喜欢一个男人的事实了？你想过以后吗？想过怎么面对家人和朋友吗？这些你都没想过，就来追着我要答案了？”
陆知珩本来绷紧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韩英手的力道都松了半分，紧接着烦躁的抓抓头发。
喉结结结实实滚了三下，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对不起。我确实不应该这么早就把你也拖进这麻烦里来。我......我试过了，我真的不是天生喜欢男人，我就......就只是喜欢你。部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两天就要走了，所以......所以...我才......”
韩英看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可怜巴巴的样子，都要让她忍不住将实话说出来了。
“行吧！我对你呢......说不上讨厌.....”韩英一边说着，就看到陆知珩直直的盯着自己，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用拇指掐着食指比划着，韩英继续说道：“要说喜欢嘛！现在可能也就一点点。”
陆知珩盯着那比划出来的“一点点”，眼睛亮了一瞬：“一点点就够了。我攒着，慢慢等，等你攒到很多很多喜欢行不行？那等我回了燕市，你能不能别忘了我。”
他身上的热气混着皂角香缠过来，韩英鼻尖蹭着他的气息，心跳又快了半拍。
“不会的。你们部队要是还想从我这里换物资，那咱们俩就不会断了联系的。”韩英用手将他推远一些，怕自己受不了这个诱惑。
其实从韩英这里得到不讨厌他的的答复，陆知珩就已经很高兴了。
天知道他纠结了多少天，多少个夜晚睡不着，才能接受自己喜欢男人这个结果。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声响，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原来是吴梅花让丫丫来喊她们吃饭，小丫头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说：“舅舅，姥姥让喊你们去吃饭。”
韩英赶紧往门口挪了两步，弯下腰把丫丫抱起来，软乎乎一团蹭在她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陆知珩：“这个叔叔身上怎么穿了舅舅的衣服呀？”
陆知珩伸手轻轻捏了捏丫丫软乎乎的小脸，笑着说：“叔叔淋湿了，只能借你舅舅的衣服先穿一晚。”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抓着韩英的领口晃了晃：“姥姥炖了姜糖水，说给叔叔驱寒，再不去喝就凉啦。”
韩英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抱着人往外走：“知道啦，咱们这就去。”
陆知珩跟在她们身后，目光落在韩英挺括的背影上，刚才揪着的心一下子松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堂屋里的姜糖水还咕嘟咕嘟在炉子上冒着泡，甜香混着姜的辛辣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吴梅花盛了两大碗，递了一碗给陆知珩：“快喝，发发汗就没事了，山里的雨凉，别落下病根。”
“谢谢大娘，麻烦您了。”陆知珩双手接过来，碗沿烫得手心发红，他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肚子里，浑身都暖透了。
吴梅花坐在炕沿上跟陆知珩闲聊：“小陆啊，你跟英子说啥悄悄话呢，说这么半天。”
三姐韩佳如把晚饭端了上来，招呼大家吃饭。
“舅舅，明天你有空吗？”吃着饭，丫丫突然看向韩英问道。
韩英放下筷子，擦了擦丫丫沾了饭粒的嘴角，温声问：“丫丫找舅舅有事？”
“丫丫，娘不是跟你说了，这几天舅舅很忙，不要打扰舅舅干正事。”丫丫一开口韩佳如就知道她要干嘛了，赶紧出声阻止。
这阵子天气暖，后山向阳坡的野果子都熟了，这小丫头就一直记挂着。
她缠着她娘带她去，韩佳如就以山上危险敷衍小丫头。
可这丫头鬼机灵，知道舅舅厉害，有舅舅跟着就不危险了。
丫丫赶紧点点头，又怯生生瞟了一眼她娘，小手抓着筷子晃了晃：“丫丫想去摘野果子。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