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把他往身后一拉，抬手就从后腰摸出了别着的猎枪，哗啦一声推了膛，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地上就开了一枪，霰弹扫得泥土飞溅，吓得癞子脸一下子定在了原地，脸都白了。
“怎么着？你要跟枪比硬？”韩英抱着猎枪，斜着眼看他，“我是靠山屯的韩英，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说你袭击猎人，现在崩了你也没人说我不对。”
癞子脸哪敢动，他早听过靠山屯韩英的名头，那是个敢一个人在山里掏黑熊窝的狠角色，手里握着全县都没几杆的猎枪。
真惹急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他不识抬举，我们村长看上他，要把闺女嫁给他，他还推三阻四，这不是打我们村长的脸吗？”
韩英转头看向那戴眼镜的中年人，中年人已经把眼镜擦干净戴上了，闻言挺直了腰，声音清清冷冷的：“我已有家室，不可能再娶，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什么？
韩英疑惑了，这沈书言到底是不是陆知珩说要找的人？陆知珩没说他还有老婆啊！
“这是谁跑我们石坎子村来撒野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韩英趁大家转头看向别处，赶紧跑到沈书言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那过会儿就装晕。”
沈书言一愣，想说什么，韩英已经向旁边跨了两步。
说话的正是石坎子村的村长王大贵，他领着几个村民拿着锄头拐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韩英手里的猎枪，脸色先是变了变，随即认出了来人，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靠山屯的韩英。这是我们村内部的事，还请你回去，别插手我们的家事。”
韩英把猎枪往肩上一扛，笑了笑：“王村长，我今天本来是带着兄弟来山里挖草药，碰巧撞见这事。这沈同志是来接受改造的，不是来被逼婚的，你这么逼着人家有家室的人入赘，说出去，怕是对你村长的名声不好吧？”
王大贵脸一红，他本来就觉得这事不地道，可架不住闺女哭着喊着相中了沈书言温文尔雅的样子，在家闹了好几天，他没办法才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先把人逼得答应了再说。
这会被韩英当众戳破，脸上顿时挂不住，梗着脖子道：“他一个下放来的黑五类，能娶我闺女，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都有脸拒绝，有啥不好听的？”
沈书言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稳：“我再说一次，我发妻在南方等着我，我不可能另娶。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去公社找领导说理去。”
“找领导？你去啊！”癞子脸是王大贵的小舅子，见姐夫来了，又硬气起来，“公社领导跟我姐夫都是老相识，谁会理你一个黑五类？”
韩英冷笑一声：“公社领导不理，那我就找县里说去。现在讲究自愿婚姻，哪有强抢民男逼着结婚的道理？这事要是传到县里，说你们石坎子村强迫下放改造的知识分子，我看王村长你这位置，还坐不坐得稳？他是来改造的，你那小舅子说你们村的改造办法就是打人？他刚才还想打我，我看他也应该改造改造。”
王大贵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韩英跟县里供销社、林业站的人都有来往，真要是闹上去，他讨不到好。
可就这么算了，他回去没法跟闺女交代，一时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韩英看他这样子，心里已经有数，缓了缓语气道：“王村长，我也不是来跟你闹事的。你确定你闺女要嫁给他？”
韩英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沈书言已经倒在地上了。
沈书言倒在地上，脸色霎时间白得像纸，嘴唇都透着青灰，嘴角还微微抽着，看起来吓人得很。
王大贵那跟着来的几个村民顿时就慌了：“这、这咋还晕了？不是好好的吗？”
“哎呦我滴妈呀！”韩英故作夸张的往旁边跳了两步，大声说道，“我刚才就想说了，这人一看身体就有毛病，你确定要把闺女嫁给他？你看看，这不就倒地了？别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王大贵本来就心里发虚，被韩英这么一咋呼，再看地上沈书言那青白的脸，不由得就信了八分，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胡说，他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哪来的什么大病。”
“好好的能说晕就晕？”韩英说着冲苏慕远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啥，赶紧过来看看啊，咱卫生所苏知青在这儿呢，看看是不是啥要紧的毛病。”
苏慕远立刻反应过来，蹲下身摸了摸沈书言的脉，又捏了捏他的颈动脉，皱着眉起身道：“脉搏虚得很，刚才肯定受了惊吓，得赶紧抬去通风的地方歇着，要是再折腾出个三长两短，咱们谁都说不清。”
癞子脸不服气，往前凑了凑：“我看就是装的，想讹人！”
“装不装你说了算？”韩英斜了他一眼，“刚才推搡半天，人家本来就天天吃不饱，哪经得住你们这么折腾？真出了人命，你去蹲大牢，王村长你也脱不了干系。”
王大贵被她这一串话说得头都大了，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沈书言，又想想家里哭天抢地的闺女，咬了咬牙道：“那依你说怎么办？”
“好办，”韩英摊手，“我们村的医生正好在这，先把人抬回去歇着，等缓过来让沈大夫好好看看。你也正好回家跟你闺女说说，这人身体不好，万一刚嫁过去就没了，嫁过去不是守寡吗？图啥呢？”
王大贵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怕出人命，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先把人抬下山，这事……咱们以后再说。”
这人要是真的得病了，那他闺女就是闹破天去也不行。
癞子脸还想说话，被王大贵一眼瞪回去，只能不甘不愿地让开了路。
韩英招呼石坎子村的村民，俩人架着沈书言往山下牛棚走。
见村民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这，韩英一把拽住苏慕远快速问道：“你认识斑蝥吗？去弄点来。”
韩英说完就跟着村民们走了，苏慕远在原地反应了好半天。
他怎么觉得韩英就是冲着这沈书言来的呢？要不然她好好地咋管这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