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贵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得对，我就是被气昏头了。这伙人盘踞这么多年，根子早就伸到外头了，这次得一锅端，不能留后患。”
他坐下来翻出旧档案，指给韩英看，“我今天翻清楚了，当年韩天魁那股土匪，本来就是伪满的保安团，后来日本人投降了就落草为匪，抢了周边好几个县城的富商，攒下了一大笔赃款，投降的时候只交了些破枪烂子弹，一半的家底都没交出来，原来全藏在山里！那个区干事叫郑明，他爹当年就是韩天魁的二当家，怪不得他给韩永发撑腰，原来是一家子！”
韩英凑过去看，档案上贴着泛黄的照片，上面的郑明跟白天林子里见的中山装男人一模一样，确实是他。
“这么说，郑明父子一直跟韩永发勾结，这么多年靠着偷屯里的粮食，卖当年抢来的赃物，一直在做黑市买卖？”
“没错，”黄贵武点着烟，脸色铁青，“王勇肯定是发现了他们偷粮卖货的事，被韩伟盯上，韩永发干脆借着林薇的事把王勇套进去，在拘留所弄死他，灭口。”
“王勇肯定是无意中发现了韩永发这个秘密，以此为要挟敲诈他了。”韩英呸了一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对着档案又核对了一遍细节，韩英把洞里的布防、人数、枪的数量说的分毫不差。
黄贵武拿着铅笔在草图上一一做了标记，末了搓了搓手：“下周三，还有五天，足够咱们调人埋伏了。县公安局我熟，老陈局长跟我当年一起扛过枪，我连夜给他写封信，让他带精干的同志过来，提前摸清楚西沟口的地形，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韩英看着他铺展开的新草图，又指了指二号洞所在的位置：“咱们埋伏的时候，得留几个人守着这边，别让韩永发发觉不对往更深的山里跑，那地方岔路多，真钻进去搜，得费好几天功夫。”
“放心，我都安排妥当。”黄贵武看了看窗外的天，雪片子又飘下来了，“今晚你就住在公社招待所，这么冷的天再往回赶，非得冻透了不可。我让通讯员给你收拾个暖和房间，明天一早再回屯不迟。”
韩英也不推辞，奔波了半宿，确实浑身都冻僵了。
通讯员领着她去了招待所，烧了热乎乎的炕，还端来一碗白菜猪肉炖粉条，就着两个窝窝头，韩英吃的浑身暖透了。
小紫貂也饱餐了一顿熟南瓜子，蜷在炕头睡得打呼，毛茸茸的一团看着格外喜人。
第二天一早，韩英跟小紫貂慢悠悠往回走，快到屯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出来的韩永发。
韩永发盯着韩英看了两眼，笑呵呵打招呼：“韩英啊，昨天去哪了？我昨儿去你家找你，说你出去了这大黑天的也没回来，我还担心你路上出事呢。”
韩英也笑，拢着围脖搓了搓手：“嗨，昨儿去南洼子村我大姐那去了。我大姐又怀上了，给她送过去点吃的。”
韩永发的目光扫过她空空的手，又落在她鼓囊囊的棉袄衣襟上——知道这里头揣着那只小貂，也就没多想，又唠了两句家常，看着韩英进了屯，才皱着眉往另一边走。
他心里那点疑虑，被韩英这番随口瞎话哄得去了大半，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韩英特意说了个最远的村子，他要想去核实情况，一时半会儿的可回不来。
韩英进了家门，陈卫国早就借着送柴的由头等着了，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昨天韩永发来你家转了一圈，我只说你出去了没在家。”
“辛苦你了卫国哥。”韩英给他倒了碗热水，“都安排好了，下周三动手，这几天咱们就按兵不动，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马脚。”
接下来几天，靠山屯跟往常一模一样，大冬天的不应上工，谁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林薇心里记挂着这事，趁没人的时候找过韩英一次。
韩英只让她安心等着，说很快就能有结果，林薇也就安下心，回知青点跟其他人一起猫冬。
转眼就到了周三，这天傍黑，天上又飘起了小雪，风刮得树梢呜呜响，正是个适合埋伏的天气。
韩英吃完晚饭，跟吴梅花说去陈卫国家里，揣好驳壳枪，带着小紫貂悄悄往后山走。
陈卫国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县公安局的人早就顺着山道摸了上来，陈局长穿着便衣，握着韩英的手低声说：“小韩同志，情况都清楚了，西沟口我们已经埋了十个同志，洞口这边也放了人，就等着他们往网里钻了。”
韩英点点头，带着几个人悄悄摸去二号洞附近的灌木丛藏好，远远盯着洞口，等着韩永发他们出来。
约莫等到九点多，洞口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韩伟扛着那个木箱子猫着腰出来，接着是韩永发，最后是郑明，三个人都裹着厚棉袄。
韩永发腰里别着枪，郑明手里还攥着手电筒，光柱压得极低，顺着山梁往西沟口走。
“跟上，别出声。”陈局长低声下了命令，一群人隔着百十米，悄无声缀在后面。
雪地里的脚步声被风声盖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漏。
快到西沟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辆卡车停在沟口的老槐树下，车灯灭着，只有烟头像萤火虫似的一明一暗，显然还有人在车上等着。
韩永发走到离卡车几十步的地方，吹了一声长长的哨，卡车上的人立马应了一声，跳下来两个人，掀开了卡车的后厢板：“韩哥？郑哥？货都带来了？”
“都在这儿，”韩永发拍了拍木箱子，“赶紧装车，装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耽搁。”
几个人正弯腰搬箱子，突然就听见陈局长一声大喝：“不许动！我们是公安局的！被包围了！”
瞬间，四周的雪地里蹦出来好几个拿着枪的公安，手电筒齐刷刷亮起来，照得韩永发几个人睁不开眼。
车上跳下来的那两个人刚要摸枪，就被公安一枪托砸在了脑袋上，直接摁在了雪地里。
郑明腿一下子软了，瘫在地上直哆嗦，韩伟吓得连箱子都扔了，转身就要往山里跑。
刚跑两步就被小紫貂猛地扑在了脸上，小貂爪子锋利，一爪子挠在他眼睛上，疼得他嗷呜一声栽在雪地里，立马被公安上去捆了个结实。
韩永发到底是当过匪首的，反应极快，猛地拔腰里的枪就要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