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从杨老七的宅子出来,又绕去了镇政府找陈振邦,把事情前前后后跟他说了一遍。
陈振邦本来还皱着眉,听韩英说完反倒笑了:“我就说他怎么突然跳出来找事,合着是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了,想拿沈书言当垫脚石。行,既然你都把他的黑材料摸清楚了,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我直接往上面递材料,看看他张宝才能不能扛得住。”
“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韩英喝了口热茶,“人我都找好了,材料你那边整理好递上去,他既然敢伸手,就别想着缩回去。”
陈振邦看着韩英这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心里也佩服,他原本还担心韩英慌,没想到人家比他还沉得住气,把后路都铺好了。
从镇政府离开时,天已经擦黑了,韩英怕家里担心,骑着自行车往靠山屯赶,路上正好碰到从娘家回来的韩佳祥和赵春雷。
韩佳祥看见韩英骑着新车,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凑过来酸溜溜地说:“哟,这不是小九吗?让你狂的没边,这下惹上麻烦了吧?”
韩英懒得理她,蹬着车就要走,韩佳祥又拽住车后座:“哎哎,你别急着走啊,我听说县里来人了,找你麻烦是不是?我早就说你少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不听,现在出事了吧?”
韩英甩开她的手,冷冷瞥了她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没事,就让开,别挡道。”
赵春雷也拉韩佳祥:“算了算了,咱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说了。”
“拉我干啥!”韩佳祥甩开他,“我看就是韩英自己惹的事,当初咱们找他帮忙走个后门他不帮,现在自己窝藏坏人,我看这回他怎么收场!”
韩英停下脚步,看着她冷笑:“我好不好收场,不用你操心,你要是闲得慌,就回去管好你自己家赵春雷的位置,在这儿嚼舌根,小心让人把你也当成同党抓进去。”
一句话把韩佳祥噎得说不出话,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韩英蹬着车扬尘而去,才敢在后面嘟囔:“你狂什么狂,等着蹲大牢吧!”
韩英没工夫跟她废话,一路回了靠山屯,家里人都还亮着灯等着她。
吴梅花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接自行车:“咋样了?跟陈书记说好了没?”
“都安排好了,娘你放心,没事。”韩英跟着进了屋,把跟陈振邦商量的事说了一遍,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韩佳安低着头没说话,刚才她抱怨了两句,现在见韩英把事都安排妥当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给韩英递了个热馍。
转天一早,杨老七果然带着两个人准时到了镇东口,韩英领着人直接去了镇政府找陈振邦,两个人把张宝才贪占国有资产、勾结粮耗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还按了手印。
陈振邦拿着材料,当天就坐班车去了区上,直接把材料递了上去。
张宝才那边还浑然不觉,带着两个干事坐着吉普车往靠山屯来,打算抓沈书言,顺便给陈振邦安个窝藏下放人员的罪名。
哪知道刚走到半路,区里的电话已经打到了镇上,让他立刻回去接受调查。
韩英站在家门口,看着张宝才跟表演猴戏一样,就差敲锣打鼓了。
那些跟韩英不对付的人还没来的及看笑话,张宝才就灰头土脸地被区里来的人架上吉普车。
屋子里沈书言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握着韩英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一个劲念叨“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沈书言的地方,刀山火海我都去”。
韩英笑着拍开他的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你好好把病养好了,将来回了城多搞出点有用的东西,比啥都强。”
经了这一场事,韩家上下也都松了口气,日子又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
过年的余温还没散,走亲戚拜年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韩英每天带着家里的男丁迎进送出,收了不少瓜子糖果,都堆在炕头给几个孩子分了。
过完年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快,陆知珩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只不过韩英突然对姐姐们的学习上心起来,就连林薇和苏曼云也经常被韩英拉着,以督促韩佳喜和韩佳乐学习为借口让她们多看书。
倒是沈书言比较敏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默默的跟着一起学习。
开春的时候,山里的雪慢慢化了,土路变得黏糊糊的,踩一脚满鞋都是泥。
韩英趁着天气好,扛着锄头去翻后院的菜园。
这几个月,韩英每月都给陆知珩寄一次东西,却一封回信都没收到。
她正考虑要不要托黄贵武打听下情况。
吴梅花那边倒是开始张罗她五姐韩佳平的婚事了。
五姐韩佳平今年已经二十,在屯子里算是实打实的老姑娘了。
她自己说不着急也是假的。
韩英跟她聊过,“五姐,假如,我是说假如。将来有一天国家恢复高考了,你还想参加吗?如果现在结婚了,到时候会不会后悔?”
韩佳平握着给未来婆婆绣的枕套,针脚顿了顿,指尖的棉线绕了三圈才慢慢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看着韩英:“小九,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信了?高考真的能恢复?”
韩佳平的上学的成绩还是不错的。
她从小性格就内向,也只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可这些年政策一直这样,她只当是自己痴心妄想,没想到小九会突然提起来。
韩英蹲在她身边,把翻出来的草根捡出去,认真说:“跟陈书记他们接触多了,也多少知道点。咱们得国家要发展就需要人才,所以一定不会这么一直下去的。”
韩佳平捏着绣花针,沉默了好半天,针尖尖戳在了指尖上,渗出来一点红珠子她都没觉着疼:“小九,我想试试。我不怕等,就怕将来老了后悔,当年明明有机会,我却连试都不敢试。”
“好。”韩英笑了,掏出块手帕给她包了指尖,“那你就要考虑清楚,现在结了婚,你婆婆会不会催着你生孩子。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会不会阻碍你学习。更重要的是,他们会不会答应你参加考试。”
韩佳平看着指尖渗出来的血珠,慢慢吸了口气,把绣了一半的枕套对折起来,整整齐齐叠在炕席上:“小九,我明白了。我要跟卫东聊聊这个问题。”
这话刚好被掀帘子进来送热水的吴梅花听见,手里的铜壶往炕桌上一顿,热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佳平!你说啥胡话呢!这婚事跟人男方都谈得差不多了,媒人都跑了八趟了,你说不订就不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