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拿起韩英写的纸一看,果然左右字迹差别明显,再联想到之前纸条上歪歪扭扭的笔法,瞬间明白过来,沉声冲那姑娘道:“写!让你写你就写!”
那姑娘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半天缓不过劲。
最后哇一声哭出来,把所有事都兜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张副主任找到我,说给我二十块钱,让我丢准考证引韩英过来,趁她帮我找的时候把纸条塞她兜里,考完试再出来举报她……我家里穷,我想回城,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那张纸条就是我用左手写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他逼我的!”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炸了。
围观的考生们气得不行,指着张副主任骂,说他为了报私仇毁人前途,太不是东西。
张副主任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嘴皮子哆嗦着,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王局长气得脸都青了,当场就叫人把张副主任和那姑娘控制住,又转过身对着韩英赔礼:“韩英同志,对不住,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对不会让坏人得逞,也绝对不耽误你接下来的考试。”
韩英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的准考证往外面走:“没事,我还赶着去吃饭,准备下午的考试呢。”
一出教务处大门,韩家几个姐姐和沈书言苏慕远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拉着她看,问她有没有受委屈。
韩英笑着挥挥手:“没事,这点小伎俩,还能难住我?走,回去吃大娘给我们留的午饭,吃饱了好考下午试。”
一群人往住处走,苏慕远愤愤不平地骂:“那姓张的也太缺德了,上次卡我们报名,这次又来栽赃,我看他就是怕小妹考上了,揭他之前的烂事!”
韩英淡淡笑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背后真正想害她的那个人,恐怕不会就此罢手。
回到住处,房主大娘早就把午饭热在锅里。
小米粥熬得糯香,就着自带的咸菜和烙饼,大家安安稳稳吃了饭,韩英又给每个人匀了奶糖,让大家歇了晌养精神,下午接着考。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顺顺利利,再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最后一门考完出考场,苏慕远把手里的笔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算考完了!不管考上考不上,咱先去县城饭馆搓一顿,我都快馋死锅包肉了!”
大家都哄着赞同,一群人热热闹闹往县城最好的国营饭馆走。
韩英走在最后,沈书言放慢脚步跟在她边上,小声问:“刚才王局长找你说什么了?我看着他拉着你说了好半天。”
“没什么,”韩英笑了笑,“就是说张副主任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撤了他的职,移交公社纪委查之前的问题,那个女的取消考试资格,给我赔了不是,还说要是我有啥诉求都可以提。”
沈书言愣了愣:“你没提别的?”
“提了呀,”韩英挑了挑眉,“我提了,说咱们公社今年高考报名的手续卡得严,不少下乡知青都被卡了,让教育局下来查查,别的也没多说。毕竟考试都考完了,结果咋样等分数出来再说,现在先吃好喝好。”
沈书言看着她一脸坦然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你咋不为自己要些好处。”
一伙人进了饭馆,韩英直接包了个半隔断的单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锅包肉、红烧排骨、拔丝地瓜,都是年轻人爱吃的硬菜,还开了两瓶汽水,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满屋子都是松快的笑。
韩佳平喝了一口橘子汽水,气泡顶得嗓子发痒,她擦了擦嘴角,笑着说:“不管能不能考上,今天这顿饭,我记一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敞敞亮亮吃过馆子。”
“以后咱们天天都能这么敞亮,”韩英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现在国家也在慢慢改变,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出了饭店,韩英让他们先去跟大解放集合的地方等,她还有些事要办。
看大家热热闹闹的往集合点走,韩英拐到另一条道,去了邮局。
她琢磨着,背后那人一直没有再出手,可能是不想频繁动作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是想来那人也是不会罢休的,如果要是韩英想要害人,报名没有卡住,栽赃没有成功,那就只有最后一步---截住她的录取通知书了。
所以她想提前去跟给他们屯子送信的邮递员递个话。
捏了捏包里刚才从饭店买的大包子还有她提前准备的一包烟,韩英心里又多了些把握。
邮局里生着铁皮炉子,暖融融的裹着人。
韩英站在柜台边等了没两分钟,就看见穿绿制服的老邮递员推着自行车从外面进来,棉帽上还沾着外头的雪屑。
“同志,我找张保山师傅,”韩英笑着迎上去,“我是靠山屯来的,叫韩英。”
张保山把车靠在墙根,摘了棉帽拍了拍雪,恍然道:“哦!靠山屯韩英啊,我知道,前阵子你们公社黄书记特意给我打过招呼,说你的信要是过来,第一时间给你捎过去,咋了,今天特意过来?”
韩英心里一动,没想到黄贵武还提前想着这事。
她赶紧把手里用油纸包着的大包子递过去,又把那包提前准备好的海河烟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张师傅,辛苦您了,这就是一点小意思,主要是我刚考完高考,怕录取通知书过来的时候出岔子,特意过来跟您打个招呼,到时候要是我们屯子里没人取,您受累给我留个心眼,别让人冒领了去。”
张保山瞄了眼那烟和包子,连连摆手往回推:“这可不行,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咋还能收东西。你放心,黄书记都打过招呼了,我肯定给你盯得牢牢的,别说冒领,就是掉一片纸我都给你送上门去。”
推搡了半天,张保山只收下了那两个热包子,说自己正饿着呢,烟说啥也不收,韩英也不勉强,跟他又道谢两句,转身出了邮局。
往集合点走的时候,穿过一条小巷,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她名字,韩英回头一看,就见黄贵武穿着棉大衣站在巷口,冲她招手。
“黄书记?你怎么在这?”韩英挺意外,她没想到会在县城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