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靠山屯的亲戚也陆续到了。
三个姐姐拎着一大堆土特产,一进门就扑向了吴梅花,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韩佳喜嘴甜,一口一个“陈叔”叫得亲热,把陈振邦乐得合不拢嘴,那礼物不要钱般往外掏。
大舅也跟着来了,还给吴梅花带了自家晾晒的菌菇什么的。
听说吴梅花领了证,搓着手手,反复跟陈振邦念叨“我这苦命的妹子,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韩英倒是最受孩子们喜欢的,几个小家伙一进门就先往她身上扑。
四姐韩佳意家的小子,被养的跟个胖肉团子一样,韩英接他的时候还踉跄两步。
趁着人多好干活,韩英定了木材石料,想把屋子整修一下。
大舅吴大勇一听,坚决不让韩英出钱找工人,说他们可以自己干。
好在杨老七知道这事后,拉了一帮小弟过来帮忙。
杨老七这帮小子别看平日在街头晃荡,干起活来个个都是一把好手,搬砖和泥搭架子,没半天功夫就把院墙垒得整整齐齐。
大舅都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下面当监工,时不时塞给这帮小子两根烟。
院子里叮叮当当,满是烟火气的热闹。
三姐韩佳如帮着吴梅花浆洗新被褥,指尖摸着暄软的新棉花,笑着对吴梅花说:“娘,你瞅瞅,这新棉花多软乎,跟我们小时候家里那硬邦邦的旧棉花完全不一样。”
吴梅花坐在小板凳上搓着棉线,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我活了大半辈子,哪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这些都是你们小妹弄来的,我说不让他们折腾她还不愿意。”
四姐韩佳意抱着孩子在屋檐下晒太阳,听见这话就接了腔:“娘这是苦尽甘来,往后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们做儿女的,就盼着你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就在这忙碌的日子中,燕大的联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然而韩英成绩的优秀,没能盖过她的英语成绩。
现在绝大多数同学多是学的俄语,很多人 26 个字母刚认全。
真正自学把英语练到听说读写流利的,属于校园里极其稀缺的人才。
燕大西语系英语专业内部,同样大量学生底子薄,很多都是靠下乡偷偷听收音机、啃旧外文书籍自学成才的尖子生会突出一些。
可像韩英的英语成绩这么亮眼的,真是把其他同学甩的连脚后跟都看不到。
成绩出来的当天,韩英就被他们的教导主任喊了过去。
韩英接到同学带的口信,匆匆往办公楼去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着。
推开门就见教导主任拿着她的成绩单,脸上笑盈盈地坐在那儿,见她进来连忙起身招呼:“韩英来了,快坐,快坐。”
韩英一脸茫然的坐在桌前:“李主任,您找我是说成绩的事儿?”
老李连连摆手,把手中的一摞纸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先看看这些。”
韩英接过来以后才发现,这是全英文的一些文件。
韩英指尖划过纸面,只扫了几行就认出来,这是几份国外大学寄来的学术交流函,还有一份是外事办发来的翻译任务通知。
最近有一个来中国考察的西方学术代表团,急需几名既懂专业又精通英语的随行翻译。
燕大被点名推荐几个人选,就冲韩英的英语成绩,当仁不让。
“李主任,这是?”韩英谨慎的小心问道。
李主任仍旧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怎么样?能看懂多少?让你翻译个的话,准确度有多少?”
韩英指尖轻轻点过纸面上的词句,语速平稳地从头翻译下来,遣词准确,连文件里几个生僻的专业术语都翻得丝毫不差。
末了抬眼看向李主任:“这些文件我都能看懂,要是做随行翻译,日常对话和专业交流都没问题,准确度您放心。”
李主任听完,手在桌上一拍,满脸都是赞赏:“我就知道没选错人!你这英语水平,在整个燕大年轻学生里都挑不出第二个。这次的代表团是来考察农业新技术的,你的英语成绩又是头名,简直是天选的人才。”
韩英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想来之前的那次联考,也不是学校的无的放矢。
接着,李主任又拿出几份资料,还有书籍递给她。
“这些你拿回去,帮忙翻译一下。当然是有费用的,你先翻译这几份资料,这些有点着急。”
韩英接过资料,指尖扫过封皮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标注,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李主任,这资料我三天之内给您译完,保证不耽误事儿。”
李主任闻言笑得更开了,连说“好好好”,又拍着她的肩膀叮嘱:“你娘的喜事我也听说了,到时候给你放两天假。翻译的事儿不用赶得太急,稳当点来就行。”
韩英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愣了愣才笑着道了谢,抱着资料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正好碰到迎面过来的西语系教授张闻达。
张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见她怀里的资料就笑了:“韩英啊,这次可就辛苦你了。”
韩英连忙颔首问好:“张教授过奖了,我就是尽力做。”
“哎,不是尽力,是肯定能做好。”张教授摆着手走了,背影都带着几分对她的笃定。
韩英抱着资料回了家,刚进门就听见院子里笑声阵阵。
三个姐姐正围着吴梅花坐在中间,脸上红扑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看见韩英回来,韩佳喜连忙招手:“小妹快过来,我们在给娘选被面。”
韩英把资料放在屋里的八仙桌上,走过去凑着看,“这绸缎的就做两床充门面就行。其他的还是做棉的,绸缎的并不实用。”
韩佳如捏着那块绣着并蒂莲的绸缎被面,笑着反驳:“就你懂实用,大喜的日子总得有两床鲜亮的摆着,这样的才有面儿啊。”
韩英笑着挨在吴梅花身边坐下,指尖抚过被面上细密的针脚:“三姐你才来几天啊,这也被金钱腐蚀思想了。日子还是娘自己过得,要做多少,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吧!”
吴梅花被两个闺女逗得笑出了声,指尖戳了戳韩佳如的额头:“就你嘴会说。我看还是你小妹说的对。”
韩佳如抱着被子噘了噘嘴,抱怨道:“行行行。在你这里,就你小闺女才是你的心头肉。她说啥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