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柏树林，道观废墟终于出现在眼前。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没有人说话。
因为封魔门已经不见了。
准确地说，原本嵌在石壁中的那两扇青石门，已经彻底坍塌。
门框碎成了十几块，散落在废墟周围。
石门中央原本流转的淡金色光膜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上那些传承千年的符文被震断，断裂处还冒着暗红色的余光，像是伤口里没有流尽的血。
周围神符门后来加固的七层符阵，也已经全部崩毁。
贴在石壁上的镇字符一张张卷曲发黑，有的已经烧成灰烬。
朱砂墨线断得七零八落。
阵眼处的三根石桩歪倒在地，其中一根从中间裂开，里面露出一截枯黑的木心。
那是历代神符门门主亲手埋下的镇阵桩。
现在也废了。
韩砚喉咙发干。
“封魔门……塌了？”
没有人纠正他。
因为这句话就是眼前的事实。
杜衡背上的木匣轻轻撞在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声音低得像压在嗓子里。
“这玩意儿不是号称千年不破吗？”
李承墨脸色难看，快步上前几步，蹲下身捡起一片碎裂的符石。
他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抖了一下。
“不是外力强拆。”
罗青云立刻问：“什么意思？”
李承墨把符石翻过来，露出背面一条由内向外炸开的裂纹。
“裂纹从里面爆出来的。
符阵是从核心断的。”
韩砚后退半步。
“核心断了？那里面的诡异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封魔门为什么可怕？
不是因为那扇门。
而是因为门后面封着东西。
如今门塌了，封印毁了，按理来说里面镇压的诡异和妖魔都该冲出来。
可眼前除了暗紫色瘴气和一地废墟，什么都没有。
没有阴魂嘶吼。
没有妖魔出逃。
没有诡异潮水般涌出。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群魔乱舞还让人不安。
程绍盯着坍塌的封魔门，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
赵权死在里面。
赵权重伤逃出。
封魔门异动加剧。
甚至封印被内部妖魔冲开。
唯独没想过，封魔门会以这种方式毁掉。
毁得这么彻底。
也这么干净。
“不对。”
罗青云忽然开口。
他的眼睛盯着坍塌门洞深处，脸色一寸寸变白。
“里面有动静。”
众人瞬间绷紧。
李承墨抬手，一张镇字符已经夹在指间。
杜衡反手打开背后木匣，六张火箭符同时弹出，悬在他身前。
韩砚吓得脸色发青，但还是咬牙摸出三张困字符，手指抖得厉害。
程绍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后退半步。
门洞深处，暗紫色瘴气开始翻滚。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出来。
不是走。
更像是撕开残余的空间褶皱，从崩塌的封印里挤出来。
阴寒气息骤然加重。
周围几张还没烧尽的镇字符同时亮起，又在下一刻炸成灰。
韩砚失声道：“来了！”
杜衡低吼：“火箭符准备！”
李承墨声音极冷：“别急，等它露头。”
罗青云额头冒汗，嘴里飞快念着阵位。
“乾位断，坤位废，震位还能用一息，少门主，不能让它越过碎门石三丈，否则外层残阵就压不住了！”
程绍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团瘴气。
袖中的引灵符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只要出来的是封魔门内的妖魔，他就会立刻动用后手。
哪怕代价不小，也必须先挡住。
下一刻。
瘴气被一只手拨开。
那只手修长、干净，除了指节处沾着一点灰，怎么看都不像妖魔。
紧接着，一道年轻身影从坍塌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黑色外套上落满尘土。
头发稍微有些乱。
右手掌心似乎有一道细长的暗纹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得像刚从一间普通旧屋里走出来。
“都在？”
韩砚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杜衡悬在身前的火箭符差点失控，符尖火光噗地亮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住。
李承墨夹着镇字符的手僵在半空。
罗青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阵位，又抬头看赵权，像是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股让封魔门崩塌的动静联系起来。
“赵……赵先生？”
韩砚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没死啊？”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赶紧闭嘴。
杜衡瞪了他一眼。
“会不会说话？”
赵权倒没在意，只是拍了拍袖口的灰。
“命还挺硬。”
这句话让几名弟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妖魔。
是赵权。
至少现在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人。
可程绍没有松口气。
他看着赵权，心里掀起的不是庆幸，而是震惊。
赵权竟然活着出来了。
而且看样子并没有重伤。
衣服只是沾了些灰，气息也没有紊乱到濒死的程度。
这怎么可能？
封魔门毁成这样，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里面的四大妖魔呢？
那些被封印的古代诡异呢？
程绍心里一瞬间冒出无数个问题。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向前一步，眼底的震惊被关切压住，语气里满是紧张。
“赵先生！你可算出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像是真的一直在担心赵权的安危。
“刚才封魔门突然震动，我们在山腰都感应到了。
我立刻带人赶上来，没想到这里竟然变成了这样。
你没受伤吧？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权看了程绍一眼。
他能看到程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震惊，忌惮，还有一丝压得很深的恼怒。
关切倒是也有关切。
只不过不是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而是关心他为什么没死。
赵权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没有拆穿。
“里面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他说。
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扫完的屋子。
周围一片安静。
几名神符门弟子先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息，韩砚才瞪大眼睛。
“都……都处理掉了？”
杜衡皱眉问：“赵先生说的是外层那些厉鬼，还是……”
赵权看了他一眼。
“封魔门里的。”
杜衡的话卡住了。
李承墨眼神猛地一变。
“中层和核心区的那些也处理掉了？”
赵权点头。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