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蛇庭
秦玄策没有说话。
他对赵权的行事方式同样有所了解。
第一次见面时。
赵权面对黑龙卫千户，不但没有任何敬畏，甚至还敢直接动用那只诡异眼睛进行试探。
若不是当时飞机里还藏着东瀛阴阳师与忍者，两人说不定已经先交上手了。
这样的人。
如果知道张铁军被霍长生与蛇庭的人重伤，当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人救出来便算了。
裴峥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
“以那小子一贯的行事风格，肯定要把事情闹大。”
“他在国内还算收敛。”
“至少没有主动滥杀普通人。”
“可对蛇庭那些人，他会不会收着，就不一定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秘密抓捕一个调查局叛徒那么简单。”
裴峥指节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重。
却让桌上的几页情报轻轻震动。
“这可是牵扯到国际关系的大事！”
“老方他们三个，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啊。”
秦玄策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
但这番话本身并没有错。
调查总局三位副局长权力很大。
却也不是所有决定都能做。
让赵权参与一场随时可能失控的境外行动，已经超出了普通任务调度的范围。
一旦出了问题。
总要有人负责。
秦玄策问道：“那我要怎么回复赵权？”
裴峥没有立刻开口。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红笔。
在那份东瀛情报最上方轻轻点了几下。
像是在权衡。
又像是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在考虑该把话说到什么程度。
过了片刻。
他放下红笔。
“把你查到的信息如实告诉他。”
秦玄策眉头微动。
“大人？”
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调查总局不愿意让赵权知道任务内情。
缉异司却将相关情报主动送过去。
这几乎等于替赵权撕开了调查总局封锁的口子。
裴峥看了他一眼。
“怎么？”
“没听清？”
“听清了。”
秦玄策说道：“只是调查总局明显不希望赵权参与。”
“如果我们将霍长生和蛇庭的情报告诉他，他很可能会直接找过去。”
“这不正好吗？”
裴峥冷笑一声。
“蛇庭这几年越来越过分了。”
“以前还知道躲在暗处，通过扶持地方势力做事。”
“现在却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他们的人在边境频繁活动，袭击龙腾帝国商队，招揽异能者，通过网络诈骗绑架帝国的平民，暗中经营那些见不得人的园区。”
“真出了事，就往当地那些傀儡身上一推。”
“我们拿不到摆在明面上的证据，他们便装聋作哑。”
裴峥的声音越来越冷。
桌边那支红笔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圣上早就有心想要整治他们。”
“但因为星月联邦那些家伙从中牵制，一直没办法搞太大的动作。”
“直接动蛇庭，牵扯太多。”
“边境、外务、国际局势，还有星月联邦的态度，哪个都不能完全不管。”
“可我们不方便动，不代表别人不能动。”
裴峥抬眼看向秦玄策。
“现在有了赵权这条鲶鱼，怎么能不放他出去把水搅浑？”
“这小子不在我们的编制里。”
“也不受黑龙卫调度。”
“他要去救自己的朋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们不过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至于这条鲶鱼放出去以后，能掀起多大的浪……”
裴峥向后一靠，嘴角缓缓扬起。
“说不定，还真能给我们一个意外惊喜。”
秦玄策看着面前的镇抚使。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裴峥的意思。
黑龙卫不需要正式介入。
也不需要给赵权下达任何命令。
他们只需要将能够查到的情报送出去。
至于赵权拿到情报以后会做什么，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能猜到。
秦玄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镇抚使大人应该也是快要忍不住了吧？”
裴峥先是一怔。
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撞在房间四壁。
就连门外两名黑龙校尉，都忍不住向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裴峥笑了好一会儿，才忽然重重哼了一声。
“咱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出过手了。”
“以至于让外面那些家伙，似乎都忘记了‘黑龙卫’这三个字怎么写！”
“不止蛇庭。”
裴峥抬手按住桌上那份东瀛情报。
手掌落下时。
整张黑木桌都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还有东瀛那群狗日的！”
“以前只敢在海上试探。”
“现在甚至胆大包天到，敢来京城搞事！”
“真当黑龙卫这些年没大动干戈，是提不动刀了？”
最后一声冷哼落下。
他身上那条只露出一小部分的黑龙纹，忽然微微睁开双眼。
一股沉重气息在房间里一闪而逝。
桌面那支已经开裂的红笔，瞬间断成两截。
秦玄策神色不变。
显然早已习惯裴峥偶尔控制不住的脾气。
等那股气息重新收敛。
他才微微低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裴峥摆了摆手。
“去吧。”
“能给他的都给他。”
“不用替调查总局遮掩。”
“但不要添油加醋。”
“他想知道真相，我们便让他自己看。”
“是。”
秦玄策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重新关闭。
裴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断成两截的红笔。
伸手将它们拨进烟灰缸。
然后从抽屉里重新取出一支。
继续削了起来。
……
另一边。
临海市。
观山海别墅。
客厅里的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赵权独自坐在沙发上。
电视没有打开。
先前正在查看的太虚秘境资料，也已经被他放到一边。
他的手机就摆在面前的茶几上。
屏幕朝上。
没有任何消息。
赵权很少像现在这样等一个电话。
以前遇到麻烦。
他只需要找到目标，然后动手解决。
无论是恐惧神教、卫家，还是邙山与枯荣禅院，至少敌人始终摆在明面上。
可现在。
他空有一群强大眷族，却连张铁军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墙上的时间一点点跳动。
赵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仍旧没有消息。
他正准备重新放下。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赵权眼神一凝。
立即接通。
“喂。”
秦玄策沉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没有寒暄。
直接道：“压缩包已经发给你了。”
“我能查到的相关信息，基本都在里面。”
赵权听见这句话，便知道事情成了。
秦玄策不但查到了。
黑龙卫也同意将情报告诉他。
“多谢！”
“不用。”
秦玄策仍旧十分直接。
“你先看资料。”
通讯随即结束。
赵权放下手机。
他自己的账号里，果然多出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文件体积不小。
外层没有任何黑龙卫标识。
名称也只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赵权点开文件。
按照秦玄策随消息一同发来的密钥进行解压。
进度条很快走到尽头。
压缩包彻底打开。
大量文档、照片、行动记录与交叉情报，立即出现在屏幕上。
内容比赵权预想中还要多。
甚至已经按照人物、组织、时间与任务线索，提前分成了数个不同目录。
赵权的目光从一行行文件名称上扫过。
脸上的神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看来张铁军这次执行的任务。
远比他最开始以为的更加复杂！
赵权没有急着跳到最后寻找位置。
他从最前面的资料开始。
一份一份。
仔细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