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姥爷是个好人。”

这句话落在吉普车发动机的轰响里,锦鱼趴在后座窗边,看着医院的红砖楼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手指隔着衣襟按了按那本册子的轮廓。

陆征远没再说话,车子拐过营区大门时,门口站岗的哨兵敬礼,他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到家时已经快中午,苏婉清在厨房忙着,听见动静出来擦手,“回来了?婶子怎么样?”

陆征远把军帽挂到门后,“精神还行。”

“那就好,我炖了排骨汤,锦鱼洗手来吃。”

锦鱼乖乖去洗手,吃饭时安静静的,只夹了几筷子菜,心思不在桌上。

下午,陆征远去了部队,苏婉清在院里晾衣服,隔壁赵嫂子过来串门,两人隔着栏杆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传到窗下。

“婉清,听说了没?这回升副师,你家征远和郑守业盯着同一个位置。”

苏婉清手里的衣架停了停,“哪听的?”

“我家那口子开会时漏了一嘴,说上面马上要考察了,就这俩人选。”

苏婉清继续晾衣服,笑容没变,“征远的事他自己操心,我一个家属能管什么。”

赵嫂子压低声音,“郑守业那个背景你也知道,总部有人,硬条件不比你家征远差,你们可得上点心。”

苏婉清把最后一件衬衫抖开搭上去,“赵嫂子消息灵通,改天请你吃饭。”

赵嫂子笑着摆手走了。

苏婉清收了笑,站在晾衣绳下面,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方向,嘴唇抿了抿,转身进了屋。

锦鱼坐在窗台下面的小板凳上,膝头上摊着那本民兵训练教材,听见苏婉清的脚步声进了卧室,紧接着是翻箱子的动静和拨电话转盘的咔哒声。

“哥,是我。”苏婉清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压得很低,“你听说征远升副师的事了没?”

电话那头苏建军说了什么,锦鱼听不清,只听见苏婉清又说。

“郑守业什么来头我能不知道吗?他家二叔在总部干处,这种关系我们怎么比?”

停顿了一会儿。

“哥,你后勤那边能不能……对,就是考察的时候,材料上好看些,评优那一栏,征远今年是不是有个三等功没报上去……”

又停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你帮我盯着,有消息马上打电话。”

话筒放回去时磕了一下,苏婉清出来时脸上重新挂着温和的笑,看见锦鱼坐在客厅看书,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看什么呢?”

锦鱼把书翻到步枪拆解图那页,“看枪。”

苏婉清笑了,“小女孩看什么枪,要不要阿姨教你折纸花?”

“鱼儿想看枪。”

“那你看吧,别累眼睛。”苏婉清说完就去了厨房,脚步比平时快。

晚饭时陆征远回来得晚,脸色不太好,坐下来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

苏婉清试探着开口,“征远,是不是部队有事?”

“没事。”

“我今天听赵嫂子说了两句,说你跟郑守业……”

陆征远抬眼看她,“谁让她乱传的?”

苏婉清赶紧笑着圆场,“嫂子们闲聊两句,我也就随口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陆征远没接话,夹了块肉放到锦鱼碗里,“吃。”

锦鱼低头扒饭,“爸爸也吃。”

陆雅琴感觉到气氛不对,嘴里的饭嚼得特别慢,看妈又看看爸,不敢出声。

饭后陆征远进了书房,门关上没出来。

苏婉清在厨房洗碗时,陆雅琴凑过去拉她袖子,“妈,爸怎么了?”

“大人的事,你别管。”苏婉清把碗摞好,擦干手,“雅琴,明天练琴的时候跟老师说,你爸是陆征远。”

陆雅琴不懂,“老师知道啊。”

“再提一遍,让老师记住。”苏婉清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去做功课吧。”

锦鱼在自己房间里翻着那本济世针方,耳朵却支着听外面的动静。

升副师长。

郑守业,总部有人。

苏婉清打电话找苏建军帮忙运作材料。

如果陆征远升了,苏婉清的师长夫人身份更稳固,她在家属区的话语权更大,对付锦鱼的底气也更足。

如果陆征远没升,苏婉清会怎么做?

第一个反应一定是找原因,而最容易被推出去当靶子的,就是和秦铁山关系最近的那个人。

锦鱼合上册子,手指在封面的济世二字上轻轻划过。

不管哪种结果,她都需要更多能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

第二天放学时间,锦鱼在家属区门口碰见了一群军嫂,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声音没刻意压低。

其中一个烫了头的女人笑得尖细,“陆团长这回有首长撑腰,稳了吧?”

另一个拎着菜篮子的接话,“那可不一定,郑家的关系硬着呢,首长面子再大也就一票。”

烫头的女人又说:“我听郑夫人讲了一嘴,说要不是陆征远家那个三岁丫头碰巧救了首长,他哪有资格跟他们家竞争?全靠一个孩子撑场面,也不嫌寒碜。”

旁边有人笑了,“三岁能救首长,也是本事。”

“什么本事,谁知道真假,万一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锦鱼站在拐角处,布包背在身后,红头绳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回头,就那么站了几息,然后脚步轻轻地绕了另一条路回家。

晚上陆征远查完岗回来,锦鱼已经躺在床上了,门底下没透光。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锦鱼裹着被子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陆征远把门轻轻带上,站在走廊里,正要走,身后传来锦鱼含糊的声音。

“爸。”

他转过身,门缝里露出锦鱼半张脸,眼睛亮的,没有睡意。

“怎么了?”

“爸爸,鱼儿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征远皱眉推开门,蹲到床边,“谁跟你说的?”

锦鱼摇头,把被子拉到鼻尖下面,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鱼儿就是问。”

陆征远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声音低哑,“你是我女儿,不是麻烦。”

锦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勾住他的小指头。

“那爸爸答应鱼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让外婆担心。”

陆征远握住她的小手,掌心粗粝温热,“好。”

锦鱼松开手,缩回被子里,“爸爸早点睡。”

陆征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锦鱼已经翻过身去,红头绳散在枕头上,呼吸真的慢了下来。

他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走尽头苏婉清卧室的灯还亮着,隐约有翻东西的声音。

陆征远没有过去,转身往书房走,推开门时嘴里低说了一句。

“谁也别想拿我女儿当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