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组先确认位置,不准回话报平安,只报异常。”
祁同伟站在家属区东侧的临时指挥车内,面前摆着六路监控画面。
耳机里依次传来回应。
“甲组到位,锅炉房外围正常。”
“乙组到位,南侧工具间无人接近。”
“制高点完成观察,发现工程车,车内两人。”
“西侧楼顶发现三人,穿燃气检修服,携带长形工具箱。”
祁同伟按住通话键。
“还有一个。”
“正在找。”
赵刚坐在另一侧,核对家属区住户疏散名单。
“三号楼还有一户没有离开,户主说老人卧床,不愿配合。”
“安排两个人进屋保护,窗帘拉上,不准开灯。”
“幼儿园和活动室已经清空,物业值班岗全换过了。”
祁同伟看向时间。
离楚河平时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工程车停在林荫道尽头,车头朝外,随时可以离开。
秃鹫坐在副驾驶,隔几分钟便抬头看一次省委办公楼方向。
车厢里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祁同伟问道:“热成像能不能看清?”
技术员调整画面。
“车厢有隔热层,只能确认一个热源,无法判断他在做什么。”
“盯住车门。”
赵刚指向另一幅画面。
穿检修服的三人已经分开。
一人进入树木养护区,一人留在路灯配电箱旁,第三人提着工具箱走向林荫道中段。
“他们在分射击位置。”
“位置不够。”祁同伟将平面图展开,“三个人加车内一个,还少两个,秃鹫不会把退路交给别人,他本人一定会靠近目标。”
“第六个人可能在外围接应。”
“任务值一千多万美元,他不会把一个人放在外面等车。”
耳机里传来制高点观察员的汇报。
“发现可疑人员,西北角环卫工具房后侧,戴口罩,手里提着黑色布袋,正在观察林荫道出口。”
赵刚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第五个。”
祁同伟看着空出的西侧花坛。
“秃鹫还没下车,他在等楚处出现。”
另一边,楚河仍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桌上的电话保持畅通,祁同伟那边的汇报全部经过加密线路传进来。
田国富推门进来时,楚河正在一份证据移送清单上签字。
“外面怎么回事?办公楼西侧说是检修燃气,连家属区都限制通行。”
“省厅在办案。”
“什么案子办到省委院里来了?”
楚河把签好的清单交给秘书。
“赵家的最后一笔钱,买了几个人。”
田国富没有再往下问,伸手把门关上。
“目标是你?”
“还有祁同伟。”
“你准备怎么办?”
“照常下班。”
田国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让特警拿你当诱饵?”
“对方已经踩过点,临时取消下班安排,他们会撤。”
“撤就撤,省厅还能找不到六个人?”
“抓到几个持假证件的境外人员,和抓到正在实施暗杀的职业杀手,案子的分量不同。”
“命也不同。”
楚河拿起最后一份文件。
“田书记要是担心,可以现在签一份禁止我离开办公楼的决定。”
“少拿程序堵我。”
“没有程序,我就按原安排走。”
田国富在桌边站了片刻。
“沙书记知道吗?”
“知道布控,不知道诱饵是谁。”
“你还敢瞒他?”
“提前告诉,他不会同意。”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楚河把内部专线推过去。
“可以,电话接通之前,对方或许已经撤了,田书记想清楚再拨。”
田国富拿起听筒,手停在拨号键上。
“楚河,你算得准人,未必算得准子弹。”
“所以祁同伟在外面。”
听筒被放回原位。
田国富抓起桌边的公文夹,往门口走了两步。
“我不替你担这个责任。”
“责任在行动方案里写清楚了。”
“你要是回来,我签字,你要是回不来,这份方案谁签都没用。”
门关上后,楚河继续整理桌面。
手机,工作证和两支签字笔放进公文包。
保温杯里的茶水倒掉一半,重新拧紧。
祁同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楚处,发现五名人员,第六人仍在工程车内,预计是秃鹫。”
“武器确认了吗?”
“三个长形工具箱都有夹层,热成像显示内部存在金属构件,无法确认型号。”
“现场群众呢?”
“已经清空,三号楼留下两名保护人员,其他出入口封闭。”
“他们有没有发现布控?”
“暂时没有。”
楚河拿起外套。
“我下楼。”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应。
数秒后,耳机里才传来一句。
“按原路线,别停,别主动看任何可疑人员。”
“知道。”
“我再重复一次,听到枪声先伏低。”
楚河挂断电话,走出办公室。
秘书小金等在外间。
“楚处,车已经在楼下。”
“让司机先走,文件送省纪委案管室,我步行回家属区。”
“西侧不是在检修吗?”
“走到路口再绕。”
小金还想跟上,楚河把一份材料交给他。
“你从东门出去。”
“我送您过去。”
“这份是最高检要的移送目录,今晚必须送到,别耽误。”
电梯门合拢。
楚河独自下楼。
一层大厅比平时空,门卫没有多看他,仍按原来的程序登记离楼时间。
走出办公楼以后,西侧的路灯已经亮起。
远处两盏坏灯没有修,林荫道中段留着一片暗区。
耳机藏在楚河衣领下,只能接收,不能主动通话。
他端着保温杯,沿着每天走过的路线往前。
指挥车里,六路画面同时有了变化。
“目标出现。”
“西北角人员开始移动。”
“配电箱旁人员打开工具箱。”
“工程车后门有人推开,发现武器袋。”
祁同伟盯着中间的监控。
“所有人保持隐蔽,没看到枪口以前不准动。”
赵刚把执法记录系统全部切到录制状态。
“时间同步完成,现场音频正常。”
工程车内,秃鹫摘下检修帽,套上薄手套。
身边的男人将一把装有消音装置的手枪递给他。
“目标一个人,没带警卫。”
秃鹫检查弹匣。
“车别熄火。”
“打完往哪边走?”
“西门,两分钟内上车,过桥以后换牌。”
“钱还没到账。”
“人死了就到账。”
秃鹫推开车门,提着工具袋走入树影。
林荫道上,楚河没有加快脚步。
保温杯在手里轻轻碰着公文包,发出规律的响声。
距离第一处伏击点还有四十米。
耳机里传来观察员的汇报。
“秃鹫离车,手持工具袋,向目标接近。”
祁同伟问道:“第六人位置。”
“留在车内,驾驶位。”
“车组盯住,不准让他启动。”
楚河走过第一盏坏掉的路灯。
藏在配电箱旁的杀手已经取出手枪,将检修服的下摆拉开。
西北角那人提着黑布袋,绕向林荫道出口,堵住退路。
另一名杀手藏在花坛后,只等秃鹫发令。
祁同伟逐一看过画面。
每个人的位置都进入了布控圈。
他依旧没有下令。
赵刚盯着楚河的身影。
“再往前十米,就是交叉射击区。”
“秃鹫还没亮枪。”
“等他亮枪,距离只剩十几米。”
“狙击组已经锁定。”
楚河走到暗区中段。
树后传来鞋底踩过枯叶的声响。
不远处的检修箱盖也被轻轻放下。
两侧都有人靠近。
他没有转头,只把保温杯换到左手。
秃鹫从工具袋里抽出手枪,另一只手按住耳麦。
“目标进入位置。”
配电箱旁的杀手抬起枪口。
花坛后的人跟着起身。
西北角的同伙转身封住出口。
“动手。”
楚河停下脚步。
那一刻,秃鹫没有扣下扳机。
楚河转过身,视线落向他藏身的树干。
“赵立春的钱,你们没命花了。”
秃鹫迅速把枪口抬高。
耳机里同时响起数道汇报。
“发现枪支。”
“嫌疑人进入射击姿态。”
“证据固定完成。”
秃鹫往四周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警察,也没有听到车辆靠近。
可那些原本低头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已经放下扫把,路口散步的中年男人也拉开了外套。
花坛后,物业维修员掀开工具箱,里面放的根本不是扳手。
秃鹫抬头望向两侧楼顶。
夜视瞄准设备亮起的微光落入视野。
他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耳麦里传来司机变了调的声音。
“车被堵了,前后都有车,我们出不去。”
另一名杀手急着追问。
“头儿,打不打?”
秃鹫没有回答。
楚河仍站在原处。
四周的人已经亮明身份,枪口覆盖了每一条退路。
祁同伟趴在西侧制高点后方,透过瞄准镜看着秃鹫。
准星停在对方持枪的肩部。
“所有单位听令,保持锁定,等待现场喊话。”
秃鹫这才明白,眼前这条无人经过的林荫道从来就不是机会。
楚河站在他选好的射击位置上,抬手看了看时间。
“你还有十秒钟考虑。”
远处的扩音设备被接通。
祁同伟握住通话器,正要发出第一遍警告,秃鹫却将枪口转向了最亮的那盏探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