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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调龙腾案全部正卷,祁同伟相关材料单独装箱。”

章文斌将名单放到案管室主任面前,又补了一句。

“严书记要求今天中午前送到招待所。”

案管室主任王海看完调阅单,没有立即开库门。

“调阅用途只写了复核,没有注明范围,涉密附件也要一起送?”

“全部。”

“境外协查材料受专门保密规定约束,需要二次审批。”

章文斌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严书记已经批了。”

王海查看签字,随后打开登记系统。

“那就请你在调阅责任人一栏签名,材料离库后,保管责任转由工作组承担。”

章文斌扫了一眼表格。

“以前调卷也这么麻烦?”

“制度一直这样。”

“你是在给我设门槛?”

王海指着墙上的管理规定。

“少填一栏,系统出不了库,我也没办法。”

章文斌拿起笔,签下名字。

上午十点,严正召开省纪委全体干部会议。

省委办公厅原本建议等任命宣布后再开,严正没有接受,要求各处室不得缺席。

楚河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杯子放在脚旁。

赵刚挨着他,手里的会议材料被翻得发软。

严正没有准备欢迎词,开口便谈汉东办案风气。

“过去几年,省纪委查了不少案子,也取得了成绩,可问题同样突出。”

台下没有人出声。

“部分干部把程序当挡箭牌,把地方稳定当借口,遇到该碰的人不敢碰,遇到该查的事不愿查。”

赵刚偏头看向楚河。

楚河仍在看会议议程。

严正接着说道:“办案讲程序没有错,可只讲程序,不讲政治站位,程序也会变成保护关系网的工具。”

后排传来纸张摩擦声。

严正抬手指向屏幕,龙腾案上报流程被单独列在第一页。

“地方干部彼此配合,纪委替公安设计取证路径,公安替地方政府处理项目风险,这叫什么?”

一名审理室干部抬起头。

“严书记,龙腾案由多部门联合办理,相关协作有省委常委会授权。”

严正看向他胸前的名牌。

“你叫什么?”

“审理室副主任刘建华。”

“刘建华同志,我问的是政治边界,你回答的是手续。”

“手续能证明授权来源。”

会场更安静了。

刘建华还想开口,旁边同事轻轻碰了碰他的文件夹。

严正拿起桌上的会议纪要。

“汉东干部习惯抱团解释,这种风气要改,从今天开始,案件审理先看政治效果,再看程序处理。”

楚河终于抬起头。

严正的视线越过两排座位,落到他身上。

“楚河同志,你长期分管相关工作,有没有意见?”

“请严书记明确政治效果的审查标准,方便各处室执行。”

严正盯了他几秒。

“标准不在纸上,在干部心里。”

“没有书面标准,审理意见无法复核。”

台下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严正放下会议纪要。

“看来楚河同志对新工作要求还需要学习。”

“我服从组织安排。”

楚河只回了这一句。

严正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争辩,便转向下一项议程。

会议结束前,他宣布成立案件复核专班。

案管室由章文斌临时负责,审理室增设一名来自京城的副主任,监督检查室也由杜明参与协调。

三个核心处室的权限,当场被重新分配。

散会后,刘建华抱着材料追上楚河。

“楚处,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开口?”

“你说错了吗?”

“没错,可严书记明显不愿听。”

“那就把你的依据写进审理意见。”

刘建华看向走廊另一端,严正带来的人正在收取各处室的权限卡。

“写了还有用吗?”

“记录存在,就有用。”

“他们接手后要是改呢?”

“修改审理意见需要保留原稿,谁改,谁签字。”

刘建华听懂了,抱紧文件走向审理室。

赵刚跟在楚河后面,直到进了办公室才开口。

“今天这番话,就是冲您来的。”

“他没有点名批评。”

“屏幕上放着龙腾案,还问您有没有意见,这跟点名有什么区别?”

楚河拉开抽屉,取出已经整理好的卷宗移交清单。

“把这些送给章文斌。”

赵刚翻了几页。

清单列明卷宗编号,页数,密级,保管状态以及最后一次审批时间,连缺失的复印件都注明了去向。

“全部移交?”

“他们要接管,就按规定交。”

“您不怕他们从里面挑毛病?”

“先让他们看。”

半小时后,章文斌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来到案管室。

清单共有一百四十七页,他只翻了前几张便把笔拿起来。

“材料数量太多,我们先签总表,细目回头核。”

王海拦住了他的笔。

“总表签收代表全部核对完毕,您可以分批验收。”

章文斌看了眼时间。

“严书记还等着卷宗,哪有工夫逐页数?”

赵刚站在旁边,把交接规则递过去。

“可以抽查,抽查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确认封条和页码无误后签字。”

“你们省纪委交个材料,规矩还真多。”

“卷宗出了问题,接收人要负责,规矩多一点,对你也有好处。”

章文斌翻开龙腾案第一箱。

从立案审批到银行查询手续,每份材料都能对应系统记录。

境外数据的证据转换说明附在后面,明确写明后台信息只作线索使用,定案凭证全部来自法定调取渠道。

他连续翻了三箱,没发现一处缺项。

“这些材料是谁整理的?”

赵刚回答:“各办案部门共同整理,楚处负责复核。”

“每一页都有法制审查?”

“涉及权利限制的都有。”

“补做的吧?”

“审查时间和系统日志一致,你可以申请技术核验。”

章文斌没有继续问。

他在总表末页签下名字,随后按下手印。

杜明接过文件时,也没有细看末尾的责任说明,直接加盖了工作组接收章。

赵刚收回其中一联。

“从签收时间起,卷宗调阅,保管和后续审批责任转由复核专班承担,原经办处室只对移交前形成的材料负责。”

章文斌终于低头看向那行小字。

“这是谁加的?”

“省纪委卷宗交接规则第十九条,表格模板里一直有。”

“删掉。”

“系统制式表格,不能删。”

“那就重新交接。”

赵刚把已经盖章的回执装进文件袋。

“卷宗已经离库,重新交接需要先全部退回,核验无误后再办理。”

章文斌看着走廊里排成一列的卷宗箱,脸色越来越差。

“算了,先送走。”

严正在招待所等了两个小时。

十六箱龙腾案材料摆满会议室后,他关掉手机,亲自抽查楚河经手的审批文件。

第一份是银行查询申请。

手续完整。

第二份是境外数据镜像固定。

有公安,检察和技术人员三方见证。

第三份是机要内参报送。

省委授权,保密审查和事后备案一个不少。

严正翻到最后,连楚河提出的保留意见都被原样归档。

“他每次都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

杜明站在桌边。

“现阶段没有发现程序问题。”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

“龙腾案卷宗体量大,短期内想找硬伤,难度不小。”

严正从文件堆里抽出干部履历表。

“查案件查不出,就查人。”

“先查谁?”

严正用笔在李达康和祁同伟两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李达康管经济,项目审批多,祁同伟管公安,强制措施多,两个人都不会干净。”

杜明拿出准备好的档案调阅目录。

“是否先向省委报备?”

“干部履历属于纪委工作资料,不需要事事请示省委。”

“可祁同伟是省管干部。”

“我也是省委常委。”

严正最终将祁同伟的名字画上横线。

“先把他近十年的履职材料全部调来,矿权审批和赵家旧案优先。”

傍晚,楚河收到系统调阅提示。

赵刚站在桌前,仍在为白天的会议窝火。

“严正刚接管案管室,已经开始查祁厅长了,连孤鹰岭前后的执法记录都要。”

“申请是谁签的?”

“严正亲笔。”

“接收责任呢?”

“章文斌和杜明都签了。”

楚河接过回执,看到末尾完整的责任转移条款。

“归档。”

赵刚没走。

“您真打算让他们这样查下去?”

“卷宗交给谁,事实都不会变。”

“我担心的不是事实,是他们拿一句话做文章。”

楚河把杯里的枸杞拨到一边。

“所以原始材料必须完整,口头意见必须落纸,每次调阅必须登记。”

“这就够了?”

“严正现在拿走的是审批权。”

楚河将回执锁入柜中。

“从他签字那一刻起,审批造成的后果也归他。”

赵刚刚要开口,内网又弹出一条调阅申请。

这一次,严正没有只查祁同伟。

李达康的名字也出现在名单里,后面还附着一行手写批示。

两个方向同时推进,三天内必须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