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独立广场。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中南人民军军旗和劳动党党旗,左右两侧各摆着一排新漆的弹药箱,上面放满了即将颁发的勋章和奖状。各军立功代表已在台下按方阵列队完毕,军装洗得干干净净,有些人的袖口还湿着——是刚在营房水龙头下搓掉的机油和火药渍。
程万里走上讲台,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从几十万人民军里选出来的。你们中间有突击队员,有步兵班长,有坦克手,有炮兵观测员,有卫生兵,有机枪手,有海军新兵——你们都在刚刚结束的抗法战役中立了功。一等功,十六人。二等功,六十七人。三等功,三百四十二人。每一个名字,都是自己在枪林弹雨里亲手挣来的。”
他停了一下,扫过台下每一双眼睛。周剑锋站在第一排,军装上还留着黎塞留号舰桥那块碎玻璃划破的口子,补得整整齐齐。刘文田站在他旁边,那只在口袋阵里被弹片削掉半截袖子的手背在身后。刘四喜站在最后一排,没有穿军装——调查局的翻领军装还在后勤处没领——只套了件旧灰布衫,手里捏着战俘清点名册。
“有人问过我——我们从广西一路往南逃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没有。那时候只想活命。后来我们活下来了,打下金边了,宣布建国了。有人又问我——我们为什么要打仗。为了赶走法国人。那赶走法国人之后呢——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老子告诉你们: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人欺负人的国家。在这个国家里,高棉人、京人、老挝人、华人、占族——不分民族,一律平等。在这个国家里,农民有自己的地,工人有自己的尊严,孩子有书读,病人有药吃。在这个国家里,谁敢伸手欺负老百姓,不管他穿什么军装,说什么语言,一律法办。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打仗。这就是我们为谁打仗。”
“法国人正在来谈判的路上。但我们知道——和平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你们在战场上打出了法国人的尊重,今天这枚勋章就是你们应得的。各部队回去以后继续加紧训练,保持警惕。”
他走下讲台,走向排列整齐的立功代表。周剑锋立正敬礼,接过了金质一等功勋章。刘文田接过二等功勋章时,用那只缺了半截袖子的手敬了个礼,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坦克连车长张阿牛从第三排挤过来,三等功勋章的别针卡在口袋盖上半天没别好,程万里伸手帮他把勋章别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四喜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到所有立功代表都领完勋章,程万里才走到他面前,把绩优嘉奖令递给他,问战俘名册统计完了没有。
“还差工兵营的一百多人没筛完。瓦卢瓦上校建议把工兵单独编队,修完工事再谈遣返。他自己表示可以帮忙动员。”
“告诉他——留用期间按条约保障基本权利,拒绝动员的不勉强。修完工事以后愿意留下的,我们按技术教员待遇。”
“是。”刘四喜接过嘉奖令,郑重折好放进怀里。
赵铁山在台下翻开本子,把刚记下的名单核对结果放到功臣档案堆最上面。台下掌声经久不息,周剑锋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枚还带着工作台上机油味的新勋章,把绶带别紧。
回到作战室,程万里把孙诚义叫到面前。
“你推荐一个全新的人——来当空军司令。必须是能从头组建空军的人。黄文山会开飞机,但管不了整个空军。”
孙诚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我推荐黎文勇。越北山区农民出身,今年二十六岁。他在日本占领时期被强征到河内机场当地勤学徒,跟着日军机械师学了几年飞机维修和塔台调度,后来偷偷记录飞机起降和气象数据,土法校飞——他手里的草稿纸比日军航空日志还准。日本投降前放火烧了仓库逃出来,被一军接收。现在在我们自己刚成立的运输机中队任副中队长。”
“黎文勇。”程万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之前没上过战场。”
“空军是新军种,不能全用陆军的眼光挑人。我们现在手里有几十架缴获的飞机,飞行员、地勤、教官都得从头培养。这个人懂飞机、懂维修、懂机场运作,能从零开始把空军拉起来。”
“让他来见我。”
孙诚义点了点头,随即站起来,把桌上的兵力配置表合上。“我明天出发去海南,运输机已经准备好了。”
“谈判条件都记住了?”
“承认共和国合法性、赔偿设备加技术转让、分期释放战俘。法方如果不接受这三条——中止谈判。”
“国书和俘虏名单带齐了?”
“安德烈神父亲自校对过法文译本,宋玛复核了国际法条款。叶剑英同志会在海口等我们——他这次作为延安方面的见证代表,很重视这次谈判。”
程万里也站起来,握住孙诚义缺了两指的右手。这只手从广西打到老挝,从老挝打到西贡,签过无数份作战命令,明天要签的是停战协议。
“你是总参谋长。该让法国人看看——打败他们的人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