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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机场,孙诚义的运输机降落时,延安方面的代表已经在停机坪上等候。孙诚义走下舷梯,两人互相敬礼。

“孙诚义同志,我是中共中央派来协助这次谈判的代表,我姓叶,你可以叫我叶部长。延安说了,程万里同志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们在越南打了大胜仗,两党以后就是一家人。”叶部长握住孙诚义那只缺了两指的右手,没有丝毫迟疑。孙诚义说:“叶部长,感谢延安方面的协助。这次谈判,我们按程司令定下的条件谈——承认共和国合法性、赔偿设备加技术转让、分期释放战俘。法方如果不接受,随时中止。”叶部长点头:“延安的意见很明确——你们打胜了,谈判桌上就应该你们说了算。我在这里给你们站台。”

两人上了一辆缴获的日军吉普车,沿日军留下的旧公路往文昌方向驶去。车子在文城镇外一座中西合璧的老侨乡大宅前停住。这宅子是战前一位华侨富商所建,抗战期间一度被日军占用,现在腾出来当了谈判地点。正厅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白布,两边各放了几把椅子,桌上没有鲜花也没有名牌。门外持枪的琼崖纵队战士两人一组,站得笔直。

法方代表团的飞机迟了将近一个钟头才降落在海口机场。一辆挂着法国三色旗的轿车驶到院门口,车门打开,法国代表团团长、原法国驻越南总督克莱尔走下汽车。他穿着白色亚麻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身后跟着翻译、秘书、一名海军上校和一名外交部参事。他用法语对翻译说这里比西贡差远了,连总督府的马厩都不如。翻译还没来得及斟酌措辞,孙诚义直接用中文回了一句:“克莱尔先生,你的中文我听得懂。这里不是法国的殖民地,请你放尊重点。”

克莱尔一愣,脸色微变,没再说话。

双方在长桌前坐下。克莱尔先开口:“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同意与贵方进行这次接触,但必须明确——此次接触不意味着对贵方政权合法性的承认。法兰西共和国在印度支那的主权是无可争辩的。”

孙诚义把国书正本放在桌上,打开,一字一句念道:“中南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是柬埔寨、老挝、越南三国人民的唯一合法代表。法方必须在谈判开始前承认这一事实——否则接下来的条款无从谈起。这是第一条。”

克莱尔的脸涨红了。“法方代表是来谈俘虏的。”

“俘虏可以谈。但顺序由我们来定。第一条不承认,后面的条款——赔偿军工设备、分期释放战俘——全部免谈。”孙诚义合上国书,双手交叉放在国书封面上,看着克莱尔。谈判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克莱尔最终站起来,声音沙哑:“我需要向巴黎请示。”孙诚义说:“请便。我们等你。但谈判地点不会变——就是这里。”

巴黎,爱丽舍宫。电报机吐出的纸带几乎被撕碎。戴高乐把电文纸拍在桌上:“狂妄。他们要求我们承认一个由溃兵建立的政权——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国防部长和外交部长站在桌前沉默不语。窗外巴黎的罢工还在继续,码头工人举着横幅堵在马赛港入口。内阁成员们已经记不清这是这个月第几次被总统夜召。戴高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他们——法兰西共和国的尊严不容谈判。”

今天是全国卫生打扫日。金边,天刚亮,程万里带着司令部全体人员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每人手里一把扫帚。何耀祖跟在身边,袖口卷到肘弯,手里提着簸箕和抹布。程万里蹲在路边,把排水沟里的淤泥铲进簸箕里。几个路过的本地老太太见状也拿起扫帚跟着扫起来。赵铁山带了警卫排去战俘营外的垃圾堆清理鼠粪,后勤的战士跳进护城河把堵了半年的旧渔网和木条拉到岸边。正午,何耀祖把扫帚靠在水池墙根,边冲手边说今天估计得上万人上街。程万里把铲子搁到台阶下,在值班日志上签了个名,对着还在扫街的司令部人员说下午继续,让赵铁山从战俘营拉两车生石灰过来,翻完泥地撒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