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把各军报上来的过年物资清单放在程万里桌上，厚厚一沓，每张纸上都写得密密麻麻。
“一军要面粉，包饺子。陈子良说一军大部分是北方兵，过年不吃饺子不算过年。二军要年糕，马福海说他的兵两广人多，过年要吃甜。三军报的是冻梨——阮文进说他在广西的时候年年冬天有冻梨，想给弟兄们也尝尝。四军的黎广达说嘉莱山区冷，想要生姜和红糖熬姜汤。五军胡志明那边要的是粽子，越北的粽子用芭蕉叶包，里面放绿豆和猪肉。”
“还有吗？”程万里翻着清单。
“各军都提了想喝点酒。米酒就行，不用多，每人一碗。”
“酒可以给。但年三十晚上每人只准喝一碗，哨兵不准喝。年三十值勤的岗哨每人发一份饺子，热的——让炊事班用棉被盖着送到岗亭。”他把清单还给何耀祖，“物资你去跟霍秉坤协调。面粉、糯米、红糖、生姜——贸易局从库存里调。冻梨不好弄，让霍秉坤问问北边的滇军还在不在老街开市，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你跟阮文山对接一下，各连政委要组织写家信活动。不管寄不寄得到，每个兵都写一封。”
“是。”何耀祖记下。
何耀祖走后，李伯钊走进作战室，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莫斯科回话了。斯大林同意卖武器，但外交承认暂不公开。苏联将先派一名武官以商务代表身份来金边考察，取道新疆，由我们派飞机去接。这是苏联外交部的正式答复。”
程万里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给延安回电表示感谢。另外让黄文山准备一架运输机，经南宁加油后直飞迪化，在那边接上苏联武官。机组人员全部配武器，航线保密。霍秉坤，首批黄金交割量你和曼德林算好——用苏联人熟悉的结算方式报给我。”
霍秉坤正在旁边理货单，抬头应了一声。
当天下午，年终总结会在作战室召开。各军军长和政委全部到齐——陈子良、马福海、阮文进、黎广达、胡志明的副军长代表出席，周国良和廖部长也列席了。长条桌上没有鲜花，摆着搪瓷茶缸和几碟子香蕉干。
程万里开门见山。“从广西一路走到今天，我们用了大半年，从三万残兵发展到五个正规军。法国舰队全部俘虏了，舰队司令被俘了，现在他们坐在谈判桌上跟我们谈条件。粮食产量比去年多了一小半，土地改革基本完成，农民第一次拿到了地契。这是我们今年最实在的家底。明年目标很简单——守住防线，搞好生产，逼法国人签字。各军军事训练不能松，但过年这几天要让战士们吃好、休息好。年三十晚上我要接到各军军长的电话——报告你们哪支部队的饺子包得最好。”
马福海笑了一声，“司令，我们二军年糕肯定比一军的饺子好吃。”
陈子良隔着桌子回了一句：“你那年糕顶不了饺子——我是一军军长，冻掉过耳朵的。”
“炊事班各凭本事。政委们组织好家信活动——这是战士们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要让他们觉得这里就是家。”程万里转向廖部长，“公安局组织一次反间谍演习，就定在年三十晚上。内紧外松，不扰民。具体部署由段正声牵头，各单位保密。韩锋的第九局在春节前后把传单发到马来半岛和印尼——把我们过年的照片印上去，让外面知道这个国家安定，能留住人。”
散会后，赵铁山把刚起草好的电文递过来。“给孙总参谋长的电报草稿。”
程万里看了一眼，拿起话筒直接口述：“孙诚义收。法国人想先谈俘虏，那就谈。告诉他们——同意先释放伤病员和文职人员，作为诚意。但释放批次和谈判进展挂钩。他们不承认合法性，剩下的条款就免谈。分期释放的原则不能变，但可以告诉他们，每释放一批战俘，都是我们对和平的一次贡献。如果他们继续拖延，下一批法国军官扫街的照片就不是发报纸了，是发电报给他们驻各国的大使馆。”通讯兵敲完电键，程万里转身走向门口。走廊里炊事班的蒸笼已经腾起第一道白汽，各连队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铺着刚揉好的面团。晚风裹着米酒味从操场那边飘过来，赵铁山跟在后面，问明天早上先看哪个军的训练报表，程万里说先看坦克分队的夜间考核，看完再去各连看年糕搓得圆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