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蒋介石把法国驻华大使递交的照会放在茶几上,端起白开水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比手里的文件还紧。
“法国人想让我们在中越边境给程万里施加压力——军事威胁,物资封锁,最好能牵制他的兵力。”他把照会递给坐在对面的陈诚,“他们自己的舰队被人打沉了,现在反过来求我们帮忙。陈主任,你怎么看?”
陈诚看完照会,放下。“委员长,程万里这个人不好惹。他把法国远征舰队全歼了,俘虏了他们的中将司令,现在又在海南跟法国人谈判——连苏联人都派代表去金边了。我们如果在边境施压太过,等于公开跟他翻脸。他现在手里有五个正规军,装备有缴获的法军武器,还有苏联人给他撑腰。再说,卢汉在云南跟他的贸易局还做着生意——我们在这种时候为他跟法国人火中取栗,划不来。”
蒋介石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法国人以为我们还是抗战时期的国民政府——他们说什么我们就得听什么。哼,眼下正是我们平定内陆战局的关键阶段,程万里虽不受北方阵营直接统辖,但其所奉理念与那边同出一源。我们要是全力边境施压,等于在中越边境再添一处战线。我们有这个多余兵力吗?根本没有。内地战乱尚未平定,哪有精力分心去管中南半岛的事。”
“但也不能完全回绝戴高乐的求助,若是一口推死,往后中法邦交难以维系。”他转过身,用奉化口音慢慢说道,“就这样回复法方:我们可以在中越边境适度增派驻军,仅做态势牵制,绝不主动开战。让他们别指望我们能替法国重新拿回越南地盘。另外,传令卢汉,云南与老街的民间贸易可以照常,但严禁再向对方输送重型军械。其余事宜,我们不必掺和。”
陈诚犹豫了一下。“委员长,卢汉在云南跟程万里的贸易局一直有往来,他会不会——”
“卢汉坐拥云南一地,自有他的盘算。我们只卡死重武器这条红线,稻米、布匹这类民生物资,不必过多干涉。只要不流出重型军械,其余由他自行拿捏。至于法国人,就让他们慢慢等吧。时间,从来都不站在他们那边。”
金边,磅逊港。几艘旧货轮从南边驶来,缓缓靠上码头。船身上还残留着英属马来亚的港务局编号,甲板上挤满了人——老人抱着铺盖卷,年轻人扛着藤条箱,妇女牵着孩子,孩子的脖子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下的橡胶园工牌。船艏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天白日旗——那是抗战期间槟城华侨商会募捐时发的,他一直留到现在。
霍秉坤站在码头上,拿着登记簿。他在香港做过药材生意,在仰光跟英国人做过青霉液交易,现在是中南人民共和国国营贸易局局长。这是他上任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人口接收。船靠岸,中年男人走上码头,把旗子收进怀里,握住霍秉坤的手。
“我叫王永昌,槟城过来的。这条船上三百多人,后面还有两条船——加起来一千出头。我们都是英属马来亚的华人,大部分在橡胶园和锡矿做苦力。英国人战后重建需要廉价劳动力,但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他们宁愿用印度劳工,也不愿意给我们涨一毛钱的工资。我们在槟城的报纸上看到你们发的传单——中南半岛建了新国家,写的是平等、和平。我们想来这里讨生活,开店铺,种田,做什么都行。码头工会帮我们凑了三条船的柴油钱。我们不会白吃饭。”
霍秉坤拍拍他的肩膀。“王先生,你们是第一批从马来亚过来的华侨。程司令说了——凡是愿意来中南共和国定居的华人,来了就是公民。商人给铺面,工人进工厂,农民分地。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我派人带你们去金边登记。”他示意码头上的工作人员把行李和箱子从船上卸下来。几个战士扛着米袋和淡水桶往船舷边走——这批物资本来是准备发往头顿的军粮,程万里临时调拨过来,给新来的人做安家粮。王永昌回头喊了一声,几个年轻人放下行李帮忙搬货。
金边作战室。总参谋部的作战地图上,泰国方向的边境线被标上了几个红色箭头和数字编号。程万里坐在长条桌主位,孙诚义从海南发回的电报刚被译出,摊在他手边。在座的有赵铁山、韩锋、马福海、何耀祖,以及刚从头顿港赶回来的周剑锋。
“第一件事——蒋介石给法国人回了话,愿意在中越边境给法国人站站场子但不替他们卖命。这是意料之中的,他深陷内陆战局,不会再给自己惹额外麻烦。但防备不能松——令一军在老街方向留守一个加强团,五军民兵岗哨再往北推进几里,密切监视云南滇军动向。第二件事,刚收到磅逊港电报,首批马来亚归侨已经靠岸,一千余人,多是橡胶园、锡矿苦力,都是看到我们宣传主动前来投奔。这是我们首次成规模接收海外华侨。贸易局牵头全权安置,何耀祖你协助设立接应站,通知老孙头抽调医疗队赶赴码头,逐一体检筛查。第三件事——”他站起来,手指点在泰国地图上,“法国人尚未签字落定,苏援装备还在图纸规划阶段,眼下不宜对泰国全面开战。但解放泰国的战略布局,必须提前启动筹备。韩锋,你先说说情报线情况。”
“我们在曼谷设立的非正式联络处已挂牌贸易局名义,首批人员已接触泰军内部多位反殖民少壮派军官。对方不排斥后续往来,同时提出:若我方在边境适度展露军力,他们在内部推动革新时,话语权会更大。另外,往年从柬埔寨调往泰缅边境的越盟老兵,如今仍在泰东北山区活动,与当地少数民族武装交好,可联络作为日后陆上进军向导。日军散兵武装在泰柬边境聚集人数持续上涨,泰国边防已主动撤离多处偏远哨所,明显规避擦枪走火,眼下正是我们布局的绝佳窗口期。”韩锋起身汇报道。
“陆军方面,二军已有三万余人在泰柬边境集结,分批开展丛林机动特训。若雨季发起攻势,沼泽地形会拖累机械化推进,建议赶在雨季结束前完成第一阶段战略突破,沿现有公路直插曼谷方向。二军担负正面主攻,五军从老挝境内沿泰北边境实施牵制佯动,四军四个步兵营在嘉莱以西随时待命,可即时投入战场。”赵铁山翻开后勤预案本。
“海军方面,现有舰艇足以封锁曼谷湾,防备英军外部介入。黎塞留号主炮火力依旧可用,部署于泰国湾北侧水道充当海上火力支援。另有多艘炮艇、鱼雷艇可掩护登陆艇从西哈努克港发起突击,只要登陆当日压制住曼谷湾外海泰军海防舰,陆军东南侧登陆阻力将大幅降低。”周剑锋起身补充海军部署。
“空军方面,部分缴获轰炸机已具备出勤条件,但航弹库存吃紧,需预留足量弹药防备法军日后反扑。战斗机主要负责压制泰军河岸防空阵地,运输机承担伤员后送与弹药空投任务,务必守住空中航路安全。”赵铁山继续补充。
程万里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泰柬边境往曼谷方向画了一道弧线。“现阶段法方未定、苏援未到,全面开战时机不成熟,但所有战前准备即刻启动。总参即刻拟定作战预案,代号‘播种’。分三阶段稳步推进:第一阶段由第九局主导情报渗透、内部策反,持续在泰军内部寻找突破口;第二阶段实施边境施压与试探,二军以春季机动演习为名沿泰柬边境列阵,配合我方新联络对象,试探各方反应;第三阶段待法方正式签字、苏援装备到位后,择机发起总攻,陆上从泰柬边境全线突破,海上配合曼谷湾两栖登陆,五军自老挝方向牵制策应。赵铁山同步统筹两栖登陆物资储备与港口调度事宜。”
“是。”电话那头孙诚义沉声领命。窗外金边码头传来货轮悠远的汽笛声,王永昌所乘货轮正在卸货,安家粮与行李从甲板缓缓吊运落地,几名刚登记完的青年已然主动帮码头工人扛运米袋。更远处,头顿港海军舰艇正在例行编队操练,黎塞留号巨舰主炮缓缓归零校准,沉寂的炮口之下,已然暗藏风雨将至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