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挪过一格。他看着桌上那叠文件——港口合同、水库方案、大学规划、舰队的出航命令——每一份都在推动这个国家往前走,但每一份又都绕不开一个共同的瓶颈:电子产业。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柜子上那台电视机上。那是几个月前霍秉坤从香港带回来的,美国货,屏幕不大,外壳是深棕色木纹。从摆进这间办公室起,一次都没开过——没有电视台,开了也没用。他盯着那台沉默的电视,脑子里转着同一个念头:连电视机都不能自己造,还谈什么电子工业。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没有打电话叫何耀祖,而是直接出了门。秘书小周发动吉普车把他送到科学院临时实验基地,他在钱教授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钱教授在里面说了声“进来”,推开门看见是程万里,摘下老花镜,问他怎么突然来了。程万里在钱教授对面坐下,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一遍——现在国内电子产业还是零,继电器和真空管全靠进口。既然美国人不卖军用电算机,那我们就从民用电开始,让他们来投资建厂,用我们的人口和资源换他们的技术。他们出技术和设备,我们出地皮和人力,让他们赚钱。先把电子元件产业链带进来,后面再扩展到军用电子的自主研发。
钱教授听完放下铅笔,说这个想法好。美国人无利不起早,用市场换他们的技术,他们赚钱我们学技术,两边都不吃亏。又说电视机厂不只是造电视机——配套的真空管生产线、电阻电容生产线、电路板焊接工艺,这些将来搞军用电算机、雷达、导弹制导都能用上。一个电视机厂能带进来一整条电子产业链。
“我们想到一起了。有了电子产业基础,是不是就能搞导弹了?”
钱教授也站起来,声音里压着期待:“是的,还有雷达、军舰的火控系统、核武器的引爆装置——都可以用到。”
“那就行。我现在就回去,让何耀祖去谈。”程万里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一只手扶住门框,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钱教授吓了一跳,从实验台后几步冲过来扶住他,朝门外喊警卫员和秘书过来,急声说快送医院,手上的老花镜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架着程万里往停在实验基地门口的吉普车快步走去。
何耀祖赶到医院时,急救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几个警卫员靠墙站着,谁也不敢出声。过了一阵急救室的门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说程司令醒了——是长期的熬夜,脑力劳动过大,营养不够导致的晕厥,需要静养观察几天。
何耀祖皱紧眉头,沉默了几秒,说好的,又问现在能进去看吗。医生说可以,但不要太久。何耀祖点点头,走到走廊尽头,拿起电话拨了程万里家里的号码。电话那头林若兰的声音很平静,听完以后只说了句“我马上到”,就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她赶到医院,何耀祖在走廊里迎上她,说马上就出来了,应该是营养不良加上睡眠不好,医生说没有大碍,需要休养。林若兰点点头,站在急救室门口,没有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