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这边平静,有一处小院却并不平静。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在一处普通的巷子里,靠近里头的一间小院里,石路秉小心地避开人进了院子,就见一个搪瓷缸迎面砸了过来。
他都来不及躲,也不敢躲,硬生生地挨了一下。
“咚。”
搪瓷杯落地,里面的水也撒了出来,好在不是滚水,石路秉受痛捂住额头,脸上也沾上了水渍,却连句痛呼都不敢发出来。
感受到对面男人的不满,他心一抖,垂下的眼睛遮住了里面的愤恨。
“姐夫,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张了张嘴,急忙解释。
“我的所有东西都藏在那,现在都不见了,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我希望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玩意儿坏了事,把我藏的东西都捡走了不说,还闹了出来。”
石路秉说话的时候也是咬牙切齿,心里恨极了,情绪是真的半点做不得假。
他的金子啊,都没了。
这些日子,石路秉是吃不好睡不好,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他那些丢失的财宝。
那可是他这几年来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现在一下子几乎全部搭进去了。
那个小贼,可千万别让他发现是谁,不然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石路秉双眼透露出狠辣。
“你藏个自己的东西都藏不好,还能有什么用。”
被他喊姐夫的人冷漠道,心里还是有气,狠狠地朝着他踹了好几脚,发泄着心底的不满。
石路秉被踹得险些趴在了地上,并不敢还手。
“差点给我惹了事,你最好庆幸没事,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发泄过后,金一鸣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已经好了很多。
拍了拍衣服,他整理了下袖子。
整个对待石路秉的过程跟对待条狗一般,都没怎么用正眼看他。
“是,是是,这次多谢姐夫了,给您添麻烦了,是我的不是。”
石路秉吃痛,站起身来,不顾身上的狼狈,鞠躬屈膝地奉承着,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态度放得极低,头都没抬起来。
“把你自己的尾巴处理好,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你就不用来找我了。”
金一鸣警告道。
“这段时间别来找我了。”
发完火后,他未对石路秉的不幸有任何安慰,只觉得这人是个废物。
要不是看在为他做了不少事的份上,这种废物他都懒得搭理。
石路秉连连应是,只是在金一鸣要离开时,小心地问:
“姐夫,那我的......”
东西能还给他吗,虽然只有小小的一部分,但也比都没有好啊。
石路秉还抱有一点期望。
“还想要回去,你倒是想得美,进了革w会的东西是说能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
“更别说这回去的人还不是我手下的,还拿给你,做什么白日梦。”
金一鸣冷笑出声,回头细细打量了石路秉几眼。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蠢成这样了。”
要是如此,下回再有需要,他得再谨慎考虑一番。
“怎么,家里揭不开锅了,需不需要我拿点钱给你。”
金一鸣嘲讽地说,面上的不屑全都浮于面上。
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在乎称呼上的郎舅关系。
不过也对,两人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姻亲关系。
“不用,姐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问问。”
石路秉跟条哈巴狗一样赶紧否认,表示自己真没这个意思。
“最好如此,下回你给我放聪明点。”
金一鸣已经不想再看这蠢人,他抽空过来一回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要不是这些被带回来的金子、首饰上没什么特别痕迹,他又扫了尾,保不定会有人发现这是之前‘收’回来的。
按理来说,石路秉负责给他们传递一些大户的消息,给点酬劳也是应该的。
但谁让两人还有一层见不得人的郎舅关系,平常石路秉讨他的好,他随便一挥手,就多给了些出去。
而这些多给的,自然不是从他的兜里掏出来的,而是从别人那拿的。
少了别人的,要是被发现,哪怕是手底下的人,也是会有意见的。
金一鸣这个革w会副主任的位置也是有好多人盯着的,不少人想把他拉下来,或是多啃他一块肉,容不得他不小心些。
“知道了,姐夫,下次、没有下次了,我一定多加注意。”
石路秉又是一番伏低做小,殷勤地把人送出去。
只是等人一走,他就直起了身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的,就会在我面前耍威风。”
他擦了擦脸,使劲拍打着身上的灰,心里的意见也大得很。
“好一个金大鸟,真以为自己起来了就是一鸣惊人了,早晚有一天我......”
人走了,石路秉立马发泄着心里的不满和厌恶。
几年前,他还只是街道办的一个普通干事,因为偶然认识了革w会的人,又得知了金一鸣这个人的喜好,好不容易才搭上了关系。
为此,他很是打探了一番金一鸣这个人的情况。
得知这人也不过是靠着媳妇起来的,要不是靠他岳家,哪里能当上革w会副主任啊。
可是就算这样,也掩盖不住这人内里的花花心肠。
面上一副媳妇孩子最好,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可不少。
石路秉也是靠着将长得好的表妹‘引荐’过去,才搭上的关系。
私下是喊姐夫,但这郎舅关系可是见不得人的。
此外,又通过岗位的便利,告诉了金一鸣不少大户的消息。
比如,废院的原房主关家。
还有所在的街道办这边,稍微有点底子的家庭都很快遭了殃,都有着他的通风报信在。
这点在他成为了副主任后,可做的事就更多了。
他也不白给消息,每成功一回,他都能分到一些值钱东西。
一部分是金一鸣的得力手下们都知道的,另一部就是靠着讨好而多得的。
但金一鸣本身也不是个特别大方的人,这些年来他攒的所有,几乎都在废院里。
谁能想到突然遭了灾。
真是倒霉,倒霉死了。
要不是他还另外藏了一部分现金在家里,这回怕是真的全部都搭了进去。
石路秉心痛得很。
“表哥,你还好吗?”
院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又关上,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石路秉看过去,就见这间院子的主人、他的远房表妹、金一鸣在这院子养的女人就站在那。
“没事。”
他生硬地说,扭过了头,语气里却有些不堪。
“一鸣哥也是一时怒气上头,他也不是故意的,表哥你多担待点。”
面前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与温柔的嗓音一起到来的是雪花膏特有的香气。
闻着让人忍不住吸一口。
“艳秋,你倒是会站在他那头说好话。”
石路秉嘲讽地开口。
被唤作艳秋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堪,她咬了咬唇,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话。
石路秉抬眼望去,只见面前白皙的瓜子脸上五官分明,细细的柳叶眉微蹙,迷人的桃花眼闪动着,红润的唇瓣被它的主人咬着,让本就美丽的面容又多添了几分妖娆和妩媚。
让石路秉看了都有些不忍心,后悔刚刚说出来的话了。
“表哥,明明是你把我介绍给他的呀。”
艳秋话语间满是无奈,还低声叹息了一声,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是我说错了话,不好意思,艳秋,最近我的情况太糟糕了,想必你也知道了些...”
回忆起什么,石路秉低声道了声抱歉,说起他最近的烦恼。
“没关系,我明白的,是我该体谅你才对。”
听着他的话,艳秋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嘴里体谅地开口,还宽慰了石路秉好一会。
“表哥,你要是缺钱急用的话,我这还有一些,都是一、他给我的,我拿给你吧。”
艳秋说着就要进屋去拿,却被石路秉拦住了。
“不用你的,你也没什么钱,自己留着用吧,我还没到那境地。”
在女人面前,石路秉还是不想丢脸。
如果不是没办法,艳秋或许会是他的......
见面前已经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还如同桃李年华一般,当了寡妇后比起年少时更多了些许风情,石路秉有些心痒痒,但想到金一鸣,还是忍住了。
他和艳秋其实并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所谓的远房表妹,也不过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名头。
“你一个人日子也不好过,这些你拿着,平常也别亏待自己,我看你又瘦了些不是。”
见艳秋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石路秉掏出兜里的几块钱,塞到她手里,关心地说。
“我不要你的钱,表哥你...”
“拿着,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哥,那就别拒绝。”
不去想之前的狼狈,在貌美的女人面前,石路秉故作大方。
“收着,我先走了。”
“表哥,我送送你。”
“不用,你回屋吧,把门栓好。”
石路秉拒绝,整理了下衣服,打开房门探头瞧了两眼,这才踏出脚步离开。
而他一走,艳秋把房门从里关上后,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蠢货。”
看着手里的几块钱,艳秋嘴角勾了勾,涟漪的桃花眼中哪还有刚刚的温情。
从丈夫去世后,没有孩子的她经历了婆家、娘家的诸多算计,当同村但早已做了城里人、很少回村的石路秉找上她的时候,没多犹豫,艳秋就答应了和他进城。
然后就成了金一鸣养在这处小院的外室。
但艳秋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宽敞的房子住,还有不少钱花,漂亮衣服也不缺,雪花膏能买一盒丢一盒得用,吃得更不差,她挺满意这样的日子。
起码,比她在村里的生活强一万倍。
哪怕是她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在村里她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唯一的不好,就是金一鸣是个有媳妇孩子的。
但这点她也没办法。
至于石路秉,他隐藏的花花心思,艳秋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进城后就更清楚了。
也知道,男人,其实都一样。
反正只需要几句温声细语,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数了数,将六块三毛钱收进兜里,艳秋哼着欢快的调子往屋里走。
......
“跑慢点,小心你脑子也摔一个大包。”
朱大妈朝着往小伙伴的方向跑去的小亮喊。
“也?”
白英疑惑。
“我们大院有谁摔了,还是隔壁大院?”
总不能是被大人打了个大包吧。
这都过去几天了。
白英以为是隔壁的孩子家长想到失去的金子心里难受,又开始找借口教训孩子了。
“不是,是石副主任,我早上买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他脑袋上不知道怎么的有一个大包,应该是撞到了哪了。”
朱大妈摇头说。
不过她也不敢问,也就不清楚,只自己猜测着。
“你觉不觉得石副主任怪吓人的,看着就不太好相处。”
没有街道办主任汪泉好接触,感觉也不太靠谱。
朱大妈嘟囔着。
别说,还怪灵敏的。
想到那晚见到的石路秉真面目,白英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什么呢,加我一个。”
江大妈终于把早上拆下来的被单都洗好,和儿媳妇一起晾上,才有工夫过来。
“没什么,随口闲聊几句。”
“怎么一早就洗床单,怎么,你家天天也尿床了?”
朱大妈有些兴奋地说,迫切想找到一个有相同遭遇的人。
谁家有个总爱尿床的孩子谁懂。
“那倒没,这不太久没有洗过了,趁着今天天气好,洗了晒晒。”
这时候,每家的被子、换洗床单都有限,一般都没多余换的,当天洗了能干最好,因为晚上就要睡的。
“这样啊。”
“你很失望?”
白英好笑地看着朱大妈脸上好懂的神色,还有这个遗憾的语气。
“也不怕老江伸手揪你。”
她佯装看笑话。
“那倒也不至于。”
朱大妈哈哈笑着,被戳穿了也一点都不慌。
江大妈假模假样瞪了她两眼,也笑了。
三人正说着笑着,白英眼神落在一处,愣了。
见她突然沉默,江大妈和朱大妈正纳闷来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道:
“你哪来的砖头?”
“你拿砖头来干吗?”
不是吧,在这个节点,这么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