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还好不顺路。’
两人心里想到一起去了，分开后都松了一口气。
白英朝着副食品站走去，脚步不慌不忙。
其实她也打算去趟供销社的，但避免继续和木菊清同路，这才只说要去副食品站。
也许木菊清也抱着差不多的想法。
白英回想起两人遇见、同路时，木菊清不太自然的模样，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等转完供销社和副食品站，篮子逐渐变重后，白英去了常去的小巷，敲了敲后门。
“今天有什么？”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小半，露出了个头来，白英轻声问。
“只有红枣糕了，还剩一斤多。”
绑着辫子的女孩左右瞥了眼，看在白英是熟客的份上，又小声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明天有牛肉，卤的，要不要？”
“要。”
白英眼睛一亮，立马点头。
牛肉平常可不容易吃到啊，当然要了。
“行，你明天来早点，给你留...最多两斤。”
女孩斟酌了下说，白英也没讨价还价，来的客人不止她一个，能买到两斤就不错了，她挺满意的。
等拿到剩下的一斤多红枣糕后，白英快步离开。
再次面对满载而归的白英，张红棉如今也淡定了许多，最多小声惊呼一下，然后把交给她的东西都好生收好。
“绿豆今晚你提前泡上，明天再熬。”
白英掰了半块红枣糕递给张红棉，自己留了一半。
“尝尝，闻着挺香的，放不了两天，早点吃完别浪费。”
张红棉看着手里的红枣糕，嘴角翘起，应了声。
“小河、小溪呢？”
回来后还没看见两个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去玩了。
“去后头玩了，说是要捡几块好看的石头。”
张红棉小口咬了下红枣糕，眼睛眯了眯说。
懂了，石头大赛又开始了。
白英了然点头。
小孩子的游戏很简单，今天比谁捡到的石头最好看，明天谁摘的叶子吹起来最响亮，后天可能就是比谁弹的弹珠最远、最先进洞。
小小孩童欢乐多，白英不准备去打扰，把剩下的红枣糕都包好，准备等孩子们回来再拿给他们吃。
至于明天有卤牛肉的事，白英连张红棉也没有提前告诉。
明天再给她们一个惊喜好了。
与早有准备、一切顺利的白英不同，隔壁和她差不多时间出门的木菊清还要晚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怎么了，出事了？”
在家里等她回来的木老太看她的样子，担心地问。
别看木菊清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可木老太多了解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一眼就发现了她残存的慌乱。
木菊清舒了口气，摇头表示不要紧。
“发生了什么？”
木老太往门的方向瞥了眼，拉着她进了屋，小声询问。
“有个莽的，因为讨价还价不顺当和人吵了起来，大喊大叫，把外头的人给引了来。好在我跑得快，一见不对就早早跑了。”
说到黑市里发生的事，木菊清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也不是头一次去了，以前去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事，也就这一次遇上这种人，真是又傻又坏，恨不得捶人几下。
“我的老天，还好你没事。”
木老太吓得脸一白，抬手抚了抚胸口，嘴里就差喊老天保佑了。
“进门钱不是白给的，幸好门口守着的人通知了我们。”
木菊清今天也是被吓到了，回来的时候一路掩饰，生怕被别人看出不对劲，直到回了家才放下提着的心。
“是要给，这钱可不能落。”
每次去黑市都得给门口守着的人进门钱，不然人家凭什么让你随便进，还一有不对的苗头就通知。
对于这点，哪怕是心疼钱的人也知道不能不给。
“最近你就别去了，以安全为主。”
想想还是后怕，木老太立即做了决定。
“嗯。”
木菊清也知道只能如此。
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和厌恶，要不是那个又蠢又傻的人，她都谈好价格的小米也不会没买下来，最后匆匆逃离。
“人平安无事回来了就好，东西没买到不要紧，少吃几顿没关系的。”
木老太安慰她，又有些愧疚地说：
“是我的身体拖累了你。”
木菊清去黑市一般都是为了买些肉，买些细粮，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妈你别这么说，都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吃的，哪里有拖累之说。”
木菊清不认同这样的话，她扶着后怕的木老太坐下，不让她这么说。
“好好好，我不说。”
见她要生气的模样，木老太只好住嘴。
木菊清于她而言，不仅仅是儿媳妇，也是女儿。来到她身边的时候才五岁大，年纪小小，却特别懂事，哪怕要被亲叔叔卖掉的时候，也强忍着不掉眼泪。
也是因此，还年轻的木老太看了不落忍，就用五斤红薯把她买了下来。
外人都说她是买回来给自己儿子当童养媳的，但其实当时她没想那么多，只是见孩子可怜，想着就当多养一个孩子而已，反正她也养得起，多一个也没关系。
不过后来两个孩子长大后有了感情走到了一起，她也乐见其成，毕竟别人家的孩子哪有她亲自养大的放心。
“黑市还是不稳妥，要是有个稳妥的......就好了。”
木菊清若有所思地低喃。
“什么？”
木老太没有听清，眼神疑惑。
“没什么，我去做饭。”
木菊清笑着摇了摇头说，看时间不早了，走向厨房。
“白大妈。”
白英把装在饭盒里的卤牛肉放进厨房的橱柜里，留着晚餐再吃。
刚坐下喝口水的工夫，就见有客来了，扭头一看，发现正是昨天才见过的木菊清。
“是菊清啊。”
白英心里诧异，不知道她怎么会来，看着好像是专门来找她的。
“坐，喝不喝水，有凉茶。”
有客上门，白英自然不会直接赶人，她还好奇木菊清的来意呢。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转转，搬来这么久，还没正经拜访过您呢，您别怪我来的晚就好。”
木菊清笑着说话的同时，还把手里带过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了白英面前，明显是拜访的礼物。
是两个橘子。
“今天副食品站有橘子供应，我就买了些，顺便拿了两个过来，挺甜的，白大妈您尝尝。”
无事献殷勤，这是白英脑海中最先冒出来的想法。
“这怎么好意思，你拿回去给自家孩子吃就好了。”
已经确定木菊清此时到来肯定是有事要找她，白英越发客气了。
“家里还有，白大妈您就不用跟我客气了，都是街坊，以后常走动。”
她这样说，白英就更疑惑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解，木菊清瞅了眼外面，低声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白大妈，我妈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大好，听说您在养生方面比较了解，就想向您请教一下。”
木菊清说得隐晦，白英却听懂了。
要是真想交流养生之道，那木老太可以直接来找她，两人交流也方便，都是做奶奶的人，辈分相当。
但来的是木菊清，她不找张红棉，而是找她请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哪有，我哪懂什么养生啊，还不是听医生的话，医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主要还是我家红棉她们孝顺，细心照料着，我这身子才逐渐有了起色。”
木菊清没直说，白英也只当没听懂，还是老一套话应付。
“是，虽然我家搬来的时间还不长，但都知道白大妈您家几个孩子孝顺，我妈都说，要是我和孩子他爸能这么孝顺，那她就谢天谢地了。”
木菊清继续奉承着， 随后脸上泛起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好似不好开口一般，说：
“是这样的，白大妈，我想找你帮个忙......”
终于步入了正题，白英稍微坐直了身子，多了些认真。
随着木菊清的请求显露，她这才明白了原因。
原来还是出在她家对外的名声上。
一直以来，因为她‘病弱’的身体情况，家里在伙食方面都会比较注意，主要表现在吃得好上。不管是以前时不时开小灶的白大妈，还是现在全家一起吃得好的情况，这都是瞒不住的。
一个大院里的邻居知道了，附近的街坊也就会知道。
木菊清家知道这情况也很正常。
也正是因此，从伙食比较好上推导出她家有些门路换细粮也是正常的。
甚至都不需要推导，白英偶尔会帮着老姐妹家换只鸡、换点其它东西也没瞒着谁过，瞒也瞒不住。
亲戚、朋友都能拿来当借口，也没谁会细究。
再一个，白家有的时候的确会送点东西过来。
“这个......”
白英面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心中却很平静。
她自从第一次帮江大妈她们换东西的时候就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出，不过因为频率少，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倒是也没给白英带来什么麻烦。
她也不是谁都帮忙换的。
木菊清上门还挺让她意外的。
“我哪有什么门路，家里的细粮也是紧着吃，也就是因为我身子不好，家里都先就着我，连孩子都吃得少。”
白英手里有物资也有钱，所以并不急着挣钱，真要挣钱只要稍微再等几年就好，何必急在这一时。
所以她对木菊清的提议并没有心动，不过看在印象还不错的份上，她说的还比较委婉，但木菊清绝对听得懂。
“理解理解，我家其实也差不多，这才来问问。”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木菊清也不失望，脸上笑意不减。
毕竟她们两家还不算熟，这样也正常，她也不是冲着一定就可以来的。
本来也只是猜测，想着也许白英这有路子，试探着问一问。
“对了，前两天听说白大妈您家要换工业券，换到了没有，我这有几张，暂时也用不上，您要用的话先换给您。”
木菊清很快不再提帮忙换东西的事，而是说起了别的。
白英看了她两眼，心道她这是真有备而来，想了想，便松了口。
“这怎么好麻烦你，工业券我也是帮家里人打听一下。这样，你看你是想换点什么，要是能换，家里有多的话，就再说。”
要只是普通东西，于她也只是顺便拿出来的事。
木菊清眼睛一亮，立马感谢道。
知道她想要的只是小米，白英就答应了要是有的话就跟她换，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送走木菊清后，白英盯着桌上的橘子看了一会儿。
真是谁都不能小瞧啊。
她回想了一下以往‘买’东西的情况，庆幸自己还算谨慎，都卡着手里应有的钱票来。
还是不能乱来。
私下换东西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没人会觉得大惊小怪，最多觉得有的人路子多，羡慕一下，不算稀罕。
白英也不担心别人会胡思乱想到她的藏宝囊上。
“妈，你买到橘子了。”
张红棉从郊外回来，看到桌上的橘子惊讶地说。
她听说了今天副食品站有水果供应，没想到早上竟然没卖完。
“我今天都没去副食品站，不是我买的，是隔壁大院的菊清给的。”
白英摇了摇头说，她今天就去小巷那边拿了卤牛肉。
“菊清姐？她给的？”
张红棉满脸诧异，不明白为什么。
她们两家也没多熟，还是说木家大方到橘子随便送。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不可能。
木家瞧着也只是普通家庭，一个工人养一家四口，平常生活也没见比周围的人好多少。
她家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刚搬来时，木菊清和徐老妮儿打的那一架，巴掌扇得贼狠，战斗力很强。
“嗯。”
白英也没多解释，拉过张红棉刚放下的篮子，看她今天在山上的收获。
“摘了这么多。”
“是啊，今天我和春芳姐发现了一块好位置，有很多......”
张红棉关注的重点立马转移了，高兴地说起了在山上发生的事。
“隔壁大院的来做什么，还是找白英。”
张红棉是不好奇了，对面东厢房总盯着这边的李大妈却差点挠破了头。
甭管别人怎么想，小溪三兄妹今天反正是超级开心，回家后发现不但有橘子吃，还有卤牛肉，差点把他们给香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