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刚把聚灵草田里的杂草拔干净第一遍，抬头一看日历已经翻到了该去领灵田的日子。
这一个月里她每天早上跑步去食堂、白天伺候黄峰主那片聚灵草田、傍晚在老槐树底下练剑、晚上打坐修炼，日子过得规规矩矩的，
像是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被磨得圆润光滑了，安安稳稳地待在河床上。
聚灵草田里的叶子不再卷了，她学会了根据天气调整浇水的量，那些紫花灵草也开了一茬，
花谢之后被她收起来晒干装在罐子里，黄峰主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走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
一个月到了，任务交接的时候她去找顾芷问过灵田分配的事。
那天顾芷正在药房门口晒药材，一簸箕一簸箕的灵草铺在竹匾里，整整齐齐的，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
姜路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帮她翻了一片灵草，翻完了开口问：师姐，像我这样新入门的弟子，一般可以分到哪里的灵田？
顾芷翻药材的手没有停，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说话的内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多了不少：现在还剩下的灵田都是离主峰比较远的，好位置早就被分完了。
你可能会被分到山脚那边或者靠近后山的地方，灵气浓度比主峰差一些，但也不是不能种东西。
分到了之后呢？是不是种什么都行？
每年要交足任务量。任务量可以用收成的灵植抵扣，也可以用宗门贡献点换。
如果你出任务得到什么灵植，也可以拿来换贡献点，贡献点够了就不用交实物了。
姜路听完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她现在还不想出任务，剑法没练到能自保的程度，出去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事跑都跑不掉。
她打算先靠种地交任务量，把灵田伺候好了再说别的。
她在自己院子里种了三年灵稻，在药峰又伺候了一个月的聚灵草，对种地这件事已经有了底气，只要灵田到手，她不愁种不出东西来。
第二天她就去找黄峰主了。黄峰主还是那副样子，背着手站在药圃边上，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她说完来意之后转身进了屋，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来摊在桌上。
册子里画着药峰周边的地图，用红圈标出了一块一块的灵田，有的打了勾有的打了叉，打着勾的都是有人领了的，打着叉的还空着。
黄峰主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点了三个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依次点过去，第一块离主峰近一些，在一片比较平坦的坡地上；
第二块远一些，在山坳的另一头，靠近一条小溪；
第三块最远，已经挨着药峰边界的森林了，再往外走几十丈就是宗门外围的野林。
姜路凑近了看地图。第一块地平坦，离主峰近，来回方便，但周围已经有几块田被人领了，田埂挨着田埂，种什么都互相看得见。
第二块地挨着溪水，灌溉方便，但地势偏低，怕雨季的时候水排不出去。
第三块地最远，旁边就是森林，位置偏，灵气浓度肯定不如前两块，但胜在安静，周围没有别的田，跟谁都不挨着，想种什么种什么。
我选第三块。她说。
黄峰主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然后在地图上第三块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在旁边写上了她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写完了把册子合上，抬头说了句：远，去一趟要走小半个时辰。你考虑好了。
还没有筑基，学不会御剑飞行，只能腿过去，或者骑宗门的灵兽过去，但姜路是个穷逼，还是腿过去吧。
考虑好了。
黄峰主没有再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铁牌递给她，铁牌上刻着一串编号，摸上去凉丝丝的，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拿在手里摸过很多次了。
她把铁牌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但握着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这块地是我的了的踏实感。
从黄峰主屋里出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碰见了林巧。林巧正端着一簸箕刚摘的灵草往药房走，看见她手里攥着铁牌，笑了笑：分到田了？
嗯，后山边上那块。
林巧挑了挑眉：那块地挺偏的，你一个人去那边种？不害怕啊？
怕什么？树林里又没野兽。
倒也是，宗门周围有阵法护着，大东西进不来。就是远，你每天来回走一趟就够累的。
姜路笑了笑说没事，跑惯了。林巧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真是个怪人就走了。
当天下午姜路就去看了她的那块地。沿着药峰主路往后山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两边的药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杂木林和齐腰高的野草。
她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那个位置，拨开一片齐腰的野草之后，一块大约三四亩见方的灵田出现在她面前。
地是休耕过的，土翻了一遍，但翻得不深，表面结了薄薄一层干壳，踩上去硬邦邦的。
田埂上长满了野草，有些已经有一人多高了，乱七八糟地横在田边上，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的样子。
田的东面紧挨着一片密林，树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交错着遮住了半边天空，风穿过林子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呼哨声。
西面是一条窄窄的小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底下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水声哗哗的，听着就凉快。
姜路站在田埂上环顾了一圈。四面都是树和草，最近的药田隔着半里地远，站在这里喊一声那边都不一定听得见。
太阳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田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穿过林子的时候带着一股松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闻起来比主峰的草药味更野一些，像是回到了以前在外门那个小院子里的感觉。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还行，不算特别肥，但也不贫，比外门那块地的初始状态好多了。
灵田毕竟是用灵气养过的地，底子在，她再用灵土增肥术养一养，很快就能种出好东西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田埂上走了一圈，心里开始盘算这块地要怎么弄。
三四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比她院子里的那块地大了好几倍。
第一季她打算先种灵稻，她有经验，上手快，收成稳。
等灵稻收了之后再根据情况调整，有经验了再慢慢尝试种别的灵植。
靠边的位置可以搭个棚子放工具，田埂上的野草要清干净，东面靠近林子的地方最好挖一条排水沟，防止雨季的时候林子里面的水冲下来把田淹了。
她在田埂上蹲了很久，把能想到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子里的光线收得比外面早，她往回走的时候踩着满地的落叶，脚步沙沙的，一路走一路回头看了好几眼。
那块地安安静静地卧在树林和溪水之间，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田地上画满了金色的小圆点。
她走了老远再回头看的时候，那些小圆点还在风里轻轻地晃动着，像是一块正在呼吸的土地。
回到住处之后她翻出自己的小本子，把今天的规划记了下来。
第一季种灵稻，用她自己攒的那些灵米种子。第二季视情况而定，看收成再说。
田边要挖一条排水沟，靠溪水那边的田埂要加高一点防止水漫上来。工具还要添置一些，药锄、水桶、耙子、镰刀，这些东西去外门坊市就能买到。
写完了她看着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头有一块东西落了地。
在地图上选这块最远的灵田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没有想得太复杂，就是觉得靠近林子安静，种田的时候没人打扰，而且以后要是想挖点野生的灵草什么的也方便。
但蹲在那块田边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另一层好处——这里足够偏，偏到没有人会专门跑过来看她种什么、怎么种、种得好不好。
她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种就怎么种，没有人评头论足，没有人指指点点。
对现在的她来说，安安静静地种一块自己的地，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