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汤圆带路走得又稳又快,沿着一条她们之前完全没有走过的路线穿过谷地和灌丛,绕过几处地形复杂的乱石堆
在太阳落山之前就把她们带到了熟悉的妖兽森林外围那条常有人走的山道上。
姜路看见路面上那些杂乱重叠的脚印和路边被踩实的泥土时,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才彻底松了下来。
白露在山道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灵兽的项圈松了一扣让它趴着歇气。
白露坐在它旁边一边给它顺毛一边说:这次出来真是够呛的,遇到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大,还好都活下来了。
沈清辞站在路边把地图重新翻出来确认了一下方位,对照着沿途的地形特征做了几处标记,然后收起地图说从这边回宗门大概还要走一个多时辰。
一路上汤圆走在她脚边,尾巴翘着,耳朵时不时转转,步伐稳健。
姜路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它,它有时候走快了就停下来等她,等她到了脚边再继续走。
沈清辞走在前面,中途回头看了一眼汤圆,又看了一眼姜路,说了一句:
你这只猫对这片林子熟悉得不像刚来的。
姜路说它是在林子里捡的,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走了一阵子之后白露在后面快走几步追上来跟姜路并排走着,声音压得不高不低的:
你那只猫真的就是只普通的猫?
我在御兽峰待了这么久,没见过这种能带路带到这么精准的猫,它好像认识每一条路,连那些不容易发现的小路都知道怎么走。
姜路想了想说它确实是在灵田边上捡到的,当时后腿受了伤,养好了就不走了。
白露说那你运气真是好,捡一只猫回来比我们御兽峰上那些专门培育的探路灵兽还管用。
当天晚上回到宗门之后几个人在宗门东门口分了手。
白露牵着灵兽往御兽峰的方向走了,沈清辞回阵峰,姜路带着汤圆回后山灵田的小屋。
她把镯子里采到的那几袋灵草拿出来摊在竹匾上晾着,又把那个装着蛇胆的小瓷瓶单独放在了桌上最里面的位置,旁边搁着几片从白蛇头部后方撬下来的鳞片。
这些东西她打算明天再处理,今天晚上先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先去看了那几片蛇鳞。
昨夜她睡前把鳞片用清水冲过一遍,晾在窗台上过了一夜,现在表面干爽光滑,边缘锋利,质地坚硬且有弹性,用指甲敲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对着光看了看鳞片内部的结构,纹理细密紧实,像是一层一层叠压起来形成的天然甲片。
她想到沈清辞说这种东西可以加工成护具,就先把它们收进了镯子里。
那个装着蛇胆的瓷瓶她拧开瓶盖闻了一下,一股极其强烈的腥苦味直冲鼻腔,比任何她接触过的灵草都要冲,浓度也高得多。
她把瓶盖重新塞紧放回桌上,开始整理这次带回来的灵草。
采到的止血藤、银线草、金线草、清心草和养魂叶加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品相也好,晒干了之后送去坊市出售能换不少灵石。
但她的心思在这批灵草上停了一会儿就移开了,回到了那个瓷瓶上。
蛇胆这种东西在炼丹里的用途不少,她之前在藏书阁翻过的几本丹方汇编里见过蛇胆入药的记录,大多是用来炼制解毒丹或者强体类丹药的。
但这颗蛇胆是那条白蛇体内的东西,那条白蛇本身就是剧毒的,它的蛇胆里会不会也带着某种特殊的毒性?
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个级别的蛇类材料,现在手头有了一颗,要不要做点什么试试?
她坐在桌子前面把之前自己整理的那本笔记翻了出来,翻到写着迷药配方的那几页。
那些迷药她试过之后觉得效果不错,但对付大型妖兽的时候作用有限,如果她能在现有配方里加入蛇胆的成分呢?
她在药峰的藏书室里看过一些关于毒物入药的论述,有些毒物经过处理之后可以成为药引,增强其他药物的渗透性和作用速度,
直接使用的话可能致死,但控制剂量之后可以变成一种快速的、在短时间内让对方丧失行动力的手段。
那条白蛇的毒素能在一刻钟之内放倒一头体型巨大的妖兽,这种强度如果浓缩成药丸或者粉末,用在特殊情况下效果不会差。
她想了想,拿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个条目——蛇胆毒性测试蛇胆与现有迷药的配伍可能性蛇胆毒素的分离与保存方法。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这几行字,把纸折好收进了镯子里,放在了那本单独的笔记旁边。
下午她去了一趟药峰。
顾芷正在药房门口翻晒一批新收的灵草,姜路站在旁边等她翻完了一簸箕才开口问蛇胆入药的事。
顾芷听完之后看了她一眼说蛇胆本身不是禁物,药峰的丹方库里就有好几种用蛇胆配制的丹方,但都是经过处理之后用的,没有直接用生蛇胆入药的。
顾芷问她蛇胆是哪儿来的,姜路说在妖兽森林外围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条白蛇,取了蛇胆回来。
顾芷说白蛇的蛇胆药性偏烈,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先拿一小块试试看效果,配一些清心类的丹药打底,中和它的烈性。
姜路记下来道了谢,走的时候顾芷又叫住她,说了一句:
你最近在做的那些东西别在明面上用,药峰这边管得不算严,但宗门里有些人对这些东西的忌讳还是很大的。你自己用的时候小心点。
姜路说知道了。
回到后山之后她在屋门口的地上用一块干净的布铺开了,把蛇胆用小刀划了一小块下来,又把之前配好的迷药基础粉取了一小撮出来摆在旁边。
她坐在门槛上把那块蛇胆碎末和迷药粉拿细石臼慢慢研磨混合,一边磨一边想这里面加多少的量才能让药效够快又不至于失控。
研磨的过程中那股腥苦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比单独闻蛇胆的时候淡一些,混着迷药本身的药味之后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
汤圆蹲在旁边打了个喷嚏,换了一个风向的位置继续蹲着。
她磨完了之后把混合好的粉末收进一个小瓷瓶里,贴了一张空白的标签但没有写字。
把瓶子搁在架子最里面一排,跟其他炼好的丹药隔了三四指的距离放着,然后站起来洗了手,坐在门槛上歇了一会儿。
汤圆跳上她的膝盖,她用刚洗过还带着凉意的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呼吸慢慢均匀了。
她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配方的比例和效果,想着要不要下次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带一颗试试看,在安全距离外测试一下它的实际作用范围和时间。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决定用不用,先把瓶子放在架子上。汤圆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呼吸慢慢的,肚子一起一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