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的风又大了,雪粒子打在茅草顶上簌簌作响。
霍青澜等到营地彻底安静下来,才动手。
她将赵嬷的遗体用干草裹好,背出茅棚后门,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北面松林边缘走。
月色惨淡,营地里没有灯火,只有远处值房透出的一线光。
挖坑费了些力气,冻土硬得像石头,短刀一下凿进去,震得虎口发麻,好在松林边缘的土层被落叶和腐殖覆盖,没有深处那么瓷实。
坑不算深,但够了。
霍青澜将赵嬷嬷放进去,覆上冻土和松针,最后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
“嬷嬷,信我收到了。”
她蹲在坟前,声音压得极低,雾气从唇边散开。
“你走得安心,剩下的事,我来办。”
风把她的话卷走,松枝在头顶沙作响。
霍青澜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折返回棚子。
糯糯还在草窝里睡着,小脸埋在破棉布里,嘴巴微张,偶尔吧唧两下。
霍青澜在火堆旁坐下来,将母亲的信重新展开,就着火光又看了一遍。
长兴侯府书房暗阁,柳尚书与沈延舟的亲笔密信。
这是翻案的命门。
但眼下她在极北流放营,距京城万里,连自己和孩子的温饱都悬着,谈何取证报仇?
霍青澜将信折好贴身收起,两手抱膝,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困局摆在面前,一层叠着一层。
糯糯的营养跟不上,体温始终偏低,两只兔子撑不了几天。
营地里沈延舟还有两个暗桩没拔,随时可能再动手脚。
极北的冬天才开了个头,后面只会更冷更难熬。
她需要更多物资,需要积分,需要一条能持续获取生存资源的路子。
就在这时,视野正中浮现出一行冰蓝色字符。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支线任务“初次捕猎”。结算中。】
【任务奖励发放:积分+80,随机一阶物资箱x1。当前积分:82。】
【一阶物资箱已存入系统仓库,是否立即开启?】
霍青澜挑了挑眉,低声道了句:“开。”
【开启成功。获得物资:粗盐一斤,火折子x3,兽皮裹布一张(中号)。】
她将物资从系统中提取出来,掌心多了一个油纸包裹的盐袋子,三根蜡封火折子,以及一张约莫两尺见方的粗鞣兽皮。
粗盐能腌肉保存,火折子解决了生火难题,兽皮裹在糯糯身上正好当保暖层。
“不算差。”
霍青澜将兽皮展开覆在糯糯身上,孩子感受到了温暖,在睡梦中蹭了蹭,把脸往皮毛里埋得更深,嘴角弯起来。
“舒服了?”霍青澜低头看她,嘴角微动。
糯糯闷地哼了一声,小拳头在兽皮底下蜷了蜷,算是回应。
霍青澜收回目光,重新调出系统面板。
八十二积分,够兑换不少基础物资,但她不打算现在花。
积分是硬通货,花一分少一分,得用在刀刃上。
正想着,面板上方又跳出了新的提示。
【系统检测到宿主及附属目标生存指数持续偏低。发布主线任务:三日之内猎获肉食五十斤。】
【任务奖励:厚棉被x2,杂粮十斤,基础药箱x1(含外伤敷药+退烧草药+止血散)。】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附属目标体温将在72小时后降至危险阈值。】
五十斤。
三天。
霍青澜靠着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只兔子加起来不到八斤,就算天下套,也凑不够这个数。
得猎大型猎物。
她想起昨天在松林深处看到的那组脚印,椭圆形掌垫,粗大爪痕,步幅极宽。
狼群。跟着什么走?跟着猎物走。
这片林子除了兔群,一定还有更大的食草动物活动,鹿或者野猪,否则养不活一个四头以上的狼群。
“五十斤。”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
野猪。
一头成年野猪少说两百斤往上,猎到一头,任务绰有余。
但野猪皮厚肉糙,攻击性强,正面硬拼纯属找死,尤其她现在这副虚弱的身体。
只能智取。
陷阱。
她闭上眼,前世在热带丛林执行任务时挖过的各种坑型陷阱在脑海中逐一浮现,尺寸,深度,坡度,诱饵位置,都有讲究。
工具方面,两把短刀能凑合挖土削桩,麻绳还剩几截,盐可以处理猎获的肉防腐。
缺一样东西。
诱饵。
她睁开眼,看了看角落里用松针包着的那包兔内脏。
昨天留下来没扔远的那份,正好。
野猪是杂食动物,血腥味对它们有致命吸引力。
霍青澜将计划在心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火堆拨旺了些,靠着墙闭上眼睛。
“明天有得忙。”
她伸手,隔着兽皮轻轻拍了拍糯糯的背。
“你娘去给你猎头大的回来,到时候管够。”
糯糯在睡梦中打了个小的哈欠,嘴巴张了张,像是在说好。
窗外风雪不歇,棚内火光摇曳,但霍青澜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
后半夜她只浅眠了两个时辰,天色将明时便醒了。
“啊。”
身边传来一声细弱的呼唤,糯糯不知何时醒了,正仰头望着她,眼睛亮晶的,两条小腿在兽皮底下蹬来蹬去。
“醒了?”霍青澜俯身将她抱起来,手背试了试额头温度,比昨天暖和了些,兽皮起了作用。
“啊。”糯糯张嘴,口水流了一下巴,明摆着是饿了。
霍青澜将昨晚留的兔肉汤重新在火上热了,一口喂给她。
孩子这回吃得比昨天多了几口,吞咽也有力了些,霍青澜看在眼里,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松。
“今天你跟娘出门,别怕,绑紧了不会掉。”
她用布条将糯糯固定在胸前,兽皮覆在外层挡风,又将两把短刀别好,盐袋子和火折子塞进腰带里,松针包裹的兔内脏拎在手上。
推开棚门的一瞬间,寒风灌面而来,糯糯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兽皮里埋。
“冷?忍,一会儿就暖了。”
霍青澜低头在她额角碰了碰,随即抬步,踏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那层寒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