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澜城三百里外的石岭坞堡,卫安正站在城墙垛口往北面看。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山脊连成一条黑线,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火把呼呼作响。
哨兵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北面有动静。”
卫安将手搭在刀柄上。
“什么动静?”
“听着像马蹄声,但很轻,像是裹了布。”
卫安转身往城墙另一侧走,那边站着三个哨兵,都趴在垛口往下看。
“看清楚了?”
最左边那个哨兵回头。
“没看清,太黑了。但声音确实不对,平常这个时辰连野狗都不会跑。”
卫安将腰间的铜哨子摸出来,含在嘴里吹了三声短促的。
哨声在夜里传得远,城墙四角的哨塔同时亮起了火把。
值守的士兵从营房里跑出来,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踩得噼啪响。
“全体上城墙,弩箭上弦,火油罐准备好。”
卫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一百三十个守军在两刻钟之内全部到位,城头上密密麻麻站了三层。
张无忌从西关哨站那边赶过来,跑得气都喘不匀。
“队长,西边也有情况,听着像有人在摸哨。”
卫安将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刃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
“两路一起来的?”
“应该是。”
“去西关加派二十人,其余全守主城。”
张无忌转身就跑,跑到城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
“队长,要不要往城里报?”
“已经报了,谢先生两天前就说刘奉那边有动静,让咱们这几天盯紧点。”
张无忌咧嘴笑了一下。
“得嘞,那我去西关了。”
人跑远了,脚步声渐渐听不见。
卫安站在城头往下看,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清清楚楚。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队长,会不会是咱们听错了?”
话音刚落,城墙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云梯架上来了。
“放箭!”
卫安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弩箭齐刷刷射出去,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得像撕裂夜幕。
下面传来惨叫声,一片接一片,混着骂娘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从城头扔下去,照亮了城墙下黑压压的人影。
粗略一数,至少五百人。
卫安眯着眼睛看了两息。
“他们没穿铠甲,轻装上阵,是想快速攻城。”
旁边的副队长将弩箭重新搭上弦。
“队长,这架势不像试探,是真打。”
“那就真守。”
卫安将刀往垛口上一杵。
“滚石准备,等他们爬到一半再砸。”
城墙下的敌军显然没想到会被提前发现,第一波冲锋乱成一团。
云梯架上来三架,被滚石砸下去两架,剩下一架刚爬上来两个人,就被城头的长矛捅了下去。
卫安看着下面乱哄哄的场面,嘴角扯了一下。
“刘奉这是急了,连夜袭都搞得这么粗糙。”
副队长将一罐火油倒在城墙边缘,点燃了扔下去。
火光腾地窜起来,照得城墙下面跟白天似的。
敌军的第二波攻势上来了,这回学精了,盾牌举在前面,云梯从三个方向同时架。
城头的弩箭射不穿盾牌,只能等他们爬上来再动手。
卫安将刀从垛口上拿起来,走到最近的那架云梯边上。
“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话音刚落,第一个脑袋从云梯顶端冒出来。
卫安一刀砍下去,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了下去。
第二个接着上,被副队长一矛捅穿了喉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城头的人砍得胳膊都酸了。
卫安抽空往城下看了一眼。
敌军的人数比预想的多,黑压压挤了一片,少说也有一千人。
“这是倾巢出动了。”
副队长喘着粗气。
“队长,他们是不是想一口气拿下石岭?”
“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卫安将刀在腿上的布条上蹭了蹭血。
“守到天亮他们就得撤,夜袭打的就是突然,咱们既然有防备,他们讨不到便宜。”
城墙下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敌军的第三波攻势上来了,这回云梯加到了六架,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压。
卫安吹了一声哨子。
“预备队顶上来,第一批人后撤换气。”
三十个预备队员从城墙内侧跑上来,接替了最前面那批人的位置。
卫安站在城头中间,目光在六架云梯之间来回扫。
东面那架云梯上爬得最快,已经有人快摸到城头了。
“东面加三个人,别让他们上来。”
话音刚落,一个敌军士兵翻身上了城头,手里的刀直奔最近的守军脖子砍过去。
卫安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刀架住了对方的刀,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摔下城墙,连带着把云梯上另外两个人一起撞了下去。
东面稳住了,南面又急了。
副队长在那边喊。
“队长,南面上来四个了!”
卫安转身往南面跑,跑到一半看见张无忌从西关那边气喘吁吁跑回来。
“队长,西关也在打,敌军三百人,我留了六十人在那边守着。”
卫安将刀往地上一杵。
“守得住?”
“守得住,西关的箭楼修得高,他们爬不上来。”
“那你回来干什么?”
“我寻思主城这边压力大,回来帮忙。”
卫安没说话,转身往南面城墙跑。
南面那四个敌军已经在城头站稳了,正跟守军缠斗。
卫安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张无忌紧跟着上来补了一矛。
剩下两个见势不妙想往城墙下跳,被副队长一人一刀捅下去了。
城墙下面的鼓声停了。
敌军的攻势缓了下来,云梯一架一架往下撤。
卫安站在城头往下看,敌军正在重新集结,看样子是准备第四波。
副队长走过来。
“队长,他们还来?”
“来不来无所谓,咱们守到天亮就赢了。”
张无忌蹲在垛口边上喘气。
“队长,这帮人是真不要命,爬了三轮还不死心。”
“刘奉肯定给他们许了重赏,不然谁愿意干这种送死的活。”
城墙下面安静了一刻钟。
然后鼓声再次响起,这回比之前急促得多。
敌军的第四波攻势上来了,云梯加到了八架,几乎把整个城墙的东面和南面都占满了。
卫安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打起精神,这是最后一波了,顶住就赢。”
城头的守军齐声应了一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