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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豫省1937 > 第19章 废铁里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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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号,郑州公交维修公司的大修厂房飘着股机油混着铁锈的味儿。

老赵蹲在一辆报废的老公交车底下,扳手敲在生锈的螺丝上,“当”的一声,火星子溅到他沾着油污的工装裤上。

他昨天刚被老婆骂了半宿,说房贷这个月又延迟扣款,银行催了三次,儿子高考体检的钱还是从丈母娘那儿借的。

厂里已经俩月没发全工资了,上个月只给了两千块生活费,他兜里现在就剩三百块钱,连包好烟都买不起。

“这他娘的唱的是哪一出?”老赵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后背靠在冰凉的轮胎上,“王总脑子被门挤了?把这些十年前就该回炉的破烂拉出来,擦得再亮它能自己跑?咱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还有闲心搞这形式主义?”

旁边的小刘正用抹布擦车窗,他是技校刚毕业两年的,本来打算下个月跳槽去比亚迪,简历都投出去三份了,听见这话,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嘟囔:“就是,我听洛阳的同学说,那边的新能源电池技术都突破了,续航又提升了10%,咱还在这儿伺候这些化油器的老爷车。废品站收这玩意儿都按废铁称,一斤三毛钱,修它干啥?给省博物馆攒展品啊?”

周围的工友都跟着叹气。

老吴是焊工,上个月老婆住院,借钱借遍了亲戚,现在看见这堆破车就来气:“我昨天去财务问工资,说还得等半个月,这破车能变出钱来?”

大家正抱怨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振国带着几个中层干部走过来,他没穿西装,套着件跟工人一样的藏青色工装,。

他没站到台阶上喊话,直接蹲到老赵旁边,捡起地上那个掉落的活塞环。

“老赵,你这扳手都敲变形了,回头去库房领个新的。”王振国把活塞环放在手心掂了掂。

老赵挠了挠头,把地上的扳手捡起来:“王总,不是我们不想干,是这活儿……没意义啊。这些车都是国三排放的,早就不让上路了,修好了也开不出去,纯纯浪费时间。”

王振国笑了笑,没接话,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通知,边角印着“豫密发〔2026〕3号”的红章:“前几天省里发的内部通知,大家都听说了吧?咱河南出不去,时间倒回1937年了。”

院里瞬间静了。

其实前几天就有风声,说省里开了好几次紧急会,公交系统内部也传“外面变了”,但没人敢信,也没人敢问。

小刘凑过来,盯着那张通知,手指有点抖:“王总,这……这是真的?那我们这修车,是干嘛用?”

“真的。”王振国把通知收起来,指尖敲了敲那堆报废车的铁皮,“1937年那会,汽车是稀罕物,全国加起来不到五万辆,大部分还是外国进口的,内燃机技术被列强捏得死死的。咱现在修的这些公交车,虽然是报废的,但发动机、变速箱都是好的,到了37年,那就是宝贝。”

他转头看向老赵:“老赵,你在公交公司干了三十年,修了大半辈子化油器,对吧?你这一手调化油器的本事,到了37年,比啥都金贵。哪个市的运输队不得请你当顾问?”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以前总觉得修车没出息,儿子要报车辆工程专业,他还骂“修车能修出啥前途”,现在听着王振国的话,突然觉得手里的扳手沉了点。

王振国又转向小刘:“小刘,你年轻,脑子活,电控学得快。37年那会,连大城市里的电灯都时亮时不亮,发电机坏了没人会修,电路图都没人看得懂。你这手接电路、查故障的本事,到了那时候,横着走都不夸张。以后各个根据地都要建运输队,办公交公司,你这技术,到哪都是香饽饽。”

小刘的眼睛亮了,他之前投简历去比亚迪,就是觉得修车没前途,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技术这么值钱:“王总,那我们修这些车,是……以后要开到37年去?”

“不是开过去,是等那层膜破了,我们就得顶上去。”王振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省里的电力缺口大,新能源电池是好,但充电站跟不上,这些老内燃机车烧汽油柴油,省电,更适合现在的储备情况。我们修这些车,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在练兵。既能维修设备找出金子又能锻炼大家技术。”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点:“我知道大家觉得没盼头,觉得被困住了。但咱手里的技术,到啥时候都有用。以后我们要建的后勤运输线,需要成千上万的懂技术的人。这个位置,就在那儿,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坐上去。当然,工资的事大家放心,省里从省外挂账的资金里拨了专款,这个月的工资明天就发,全额,还有额外的练兵补贴,一天五十。”

院里瞬间炸了锅。

老赵猛地站起来,扳手攥得紧紧的:“王总,你早说啊!”

王振国笑了,摆了摆手:“别急,还有个事。前几天洛阳来了几个老工程师,对老式柴油机特别精通,明天我请他们过来讲课。大家要是想学,尽管问,他们懂的多。”

下班的时候,没人急着走。

老赵留在厂里,把那台老旧公交的发动机拆了下来,小刘给他打着下手,两个人对着拆下来的化油器研究了俩小时。

老赵的手指粗糙,蹭过化油器的铜质喷嘴,突然说:“我以前总觉得修车没出息,谁能想到一朝回到解放前,这手艺成了香饽饽。”

小刘嗯了一声,把化油器的结构图画在笔记本上,笔尖戳破了三张纸:“我爸妈以前也说我修车丢人,以后就不会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厂的后院亮到半夜。

老赵带着小刘和小周,把那台发动机拆了装,装了拆。

老赵蹲在试验台边,捏着刚拆下来的化油器,指尖蹭过铜质喷嘴上的积碳,跟小刘念叨:“以前九十年代我刚进厂,师傅教我调这玩意儿,说学会这门手艺饿不死。后来新能源车多了,化油器成了淘汰货,没想到现在又成了抢手货。”

小刘问老赵,赵师傅您说我这以后学好了这门手艺,是不是咋说也能干个技术部的领导试试?

老赵笑的合不拢嘴,懂技术是一方面,你想当领导还的懂管理,回头咱们学习软件上的那些理论你还得抓紧学习学习,我这年龄大了,就光靠老手艺吃饭,你们这还有很大的奔头。

王振国每晚都过来送宵夜,有时候是一筐热包子,有时候是两壶小米粥。

听见他们念叨“当干部”的事,他也不笑,只说:“公司说好了,不搞论资排辈,以后真的在其他省市推荐成立运输队的机务科长、车间主任、线路调度,这些岗位全从你们里头选,就看谁技术硬,谁能管好人,你们年轻,机会多的是。”

这话像打了强心剂。

第二天发工资,老赵领了四千三,比之前多了两千多,他第一时间给老婆转了两千,备注“发工资了,买排骨给儿子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