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钞机。”
“黑钱。”
当陈默那冰冷的声音,为这场精彩绝伦的“技术秀”画上句号时。
整个龙腾大厦顶层,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启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灰败,像是两颗被烧尽了的炭火。
手里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烟灰掉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精心构筑了二十年的金钱帝国,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账本”,他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洗钱逻辑……
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沙滩城堡。
被一个浪头打过来,瞬间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啪嗒。”
一份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审计报告,被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秦峰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高总。”
秦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医生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
“最终核算结果出来了。”
“仅龙腾集团本部,在过去三年内,通过虚构交易、转移利润等方式,偷逃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等各项税款,累计金额……”
秦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高启强的心脏。
“十亿零七千三百万元。”
“这还仅仅是偷逃的税款。”
“不包括那些通过地下钱庄洗白的黑钱,不包括那些涉嫌非法集资和高利贷的非法所得。”
十个亿。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压垮了高启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一颤,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瘫软在沙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账……账本是平的……你们……你们这是伪造证据……”
“伪造?”
秦峰笑了,笑得有些怜悯。
“高总,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自欺欺人了。”
“你的那位财务总监,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已经全招了。”
秦峰指了指门外,“她说,这套‘阴阳账本’的玩法,还是你亲自教她的。她说,你每年年底都会亲自销毁原始凭证,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可惜啊。”
秦峰摇了摇头,“她忘了,数据是有记忆的。只要在网络上留下过痕迹,就永远也擦不干净。”
高启强死死地盯着秦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怨毒。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打拼了二十年,从一个任人欺辱的鱼贩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了铁澜市的土皇帝。
他怎么能就这么栽了?
栽在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手里?
“雷万钧呢?”
高启强突然嘶哑着喉咙,咆哮起来,“你抓我?雷万钧呢?我这些年给他送了多少钱?没有他给我撑腰,我能有今天吗?我倒了,他也别想好过!”
“别急。”
秦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走一步。”
秦峰放下茶杯,从萧雨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鲜红的拘留证。
上面,“犯罪嫌疑人”一栏,赫然写着“高启强”三个大字。
“高启强,因涉嫌偷税、漏税、洗钱、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多项罪名。”
秦峰的声音,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
“经市纪委专案组研究决定,并报请市人民检察院批准。”
“现依法对你,予以刑事拘留。”
秦峰拿起桌上的派克金笔,拔开笔帽。
笔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重重地,落在了“批准人”那一栏上。
龙飞凤舞。
一气呵成。
秦峰。
签完字,秦峰将拘留证和笔,一起推到了高启强的面前。
“高总。”
“画个押吧。”
高启强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那张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纸。
他没有去拿笔。
而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要打最后一个电话。
打给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一手遮天的保护伞。
雷万钧。
秦峰没有阻止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雷万钧那故作镇定的声音。
“是我。”
高启强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老雷,我完了。”
“姓秦的……他把我的底都掀了。”
“现在,他要抓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启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老雷?”
“你说话啊!”
“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只要有你在一天,就保我平安无事!”
“现在我出事了!你不能不管我!”
高启强歇斯里-底地吼道。
“……小高啊。”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雷万钧那略显疲惫的声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你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高启强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好自为之?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好自为之”?
他这二十年来,送出去的钱,送出去的女人,干过的那些脏活……
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呵呵……呵呵呵……”
高启强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官商一家亲。
在绝对的危机面前,都不过是狗屁。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雷万钧手里的一条狗。
一条养肥了,随时可以宰掉的狗。
“我签。”
高启强扔掉手机,拿起了那支笔。
他的手,不再颤抖。
眼神,也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他在那张拘留证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铁澜王。
两名纪委干部上前,将他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高启强没有反抗。
他只是在路过秦峰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用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秦峰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怨毒,也没有了疯狂。
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秦峰。”
“你很厉害。”
“我高启强混了二十年,没服过谁。”
“今天,我服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被押解着,一步步走向了那扇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为他关闭的大门。
背影萧索,像一条丧家之犬。
秦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直到高启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秦峰才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即将迎来黎明的城市。
他拿起对讲机。
“大壮,人带走了吗?”
“带走了老板,刚上车。”
“告诉他。”
秦峰看着远处那渐渐亮起的天光,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那十个亿的税款,一分都不能少,必须补齐。”
“至于他本人……”
秦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这数额,也够他在里面……”
“缝一辈子踩缝纫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