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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急不得。”

陆治明看着他那副急功近利的模样,声音不高,但语气却很稳,透着一股子历经生死的沉淀:“部队提拔一个人,看的不光是你熬了多少年资历,也不光是看你那几张考核成绩单!上面还要看你平时的综合表现!你在连长的位置上,到底实打实地做了什么?你带出了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你在全团官兵心里的口碑怎么样?遇到突发事件你的指挥能力如何?这些,上面首长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全都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陆治耀嗤笑了一声,满脸的不服气,“看在眼里,那怎么没让我升?!怎么让吴国雄那个缩头乌龟升了?!”

“既然没让你升,那就是你做得还不够!”

陆治明的话一点都不客气,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陆治耀的心上,“你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但上面觉得不够!那你就该回去好好反省,再努力一把,把基层的工作做得更扎实!升职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你越是心浮气躁、急着往上扑,就越容易出岔子,越容易让人看轻你!”

陆治耀把手伸进口袋里,死死地捏着那盒大前门,把烟纸都捏皱了一层。

“哥,你现在站的位置不一样了,你说这些大道理当然轻松!”

陆治耀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股子强烈的嫉妒和不服:“你是营长!全团、全师都知道你陆治明是个不怕死的战斗英雄!你在边境上立过大功,首长见了你都要亲切地拍你的肩膀!可我呢?!”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有些发颤:“我走到哪儿,别人都说我是‘陆营长的弟弟’!我就想证明一下自己,我想向所有人证明,我陆治耀也不比你差!这有什么错?!”

陆治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操场上的口号声渐渐停了,换成了各连连长训话的声音,远远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治耀,你要是想靠这种心态往上走……”陆治明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重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严厉,“那你这辈子,都走不上去!”

“你想证明自己不比我差?你为什么要向别人证明这个?!你是一个军人!你该证明的,是你能带好手底下的兵,是你在战场上能打胜仗、能把兄弟们活着带回来!而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去跟自己的亲兄弟较劲!”

“我没有跟谁较劲……”陆治耀红着脸试图辩解。

“那你今天一大早,跑来找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治明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逼视着他:“你觉得自己资历够、能力够,结果没升上去,你就受不了了,你就跑来问我有没有什么‘别的门路’?!”

陆治明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治耀,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没有!什么门路都没有!我在营长这个位置上,是我在战场上,带着兄弟们一步一步、踩着敌人的炮火走过来的!边境上那场硬仗,我带的那支队伍,伤亡率全师最低,任务完成率最高!这才有了我今天的军衔!”

“你要是想靠那些旁门左道、溜须拍马去往上爬,我陆治明第一个看不起你,第一个不答应!”

陆治耀被他这一番正气凛然的话堵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找到半个反驳的词。

“你回去吧,好好冷静冷静,想想我今天跟你说的话。”

陆治明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说完,没有再看陆治耀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训练场。

他的作训服被早晨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坚毅而挺拔。

陆治耀孤零零地站在树荫底下,死死地盯着陆治明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忽然从兜里掏出那根被捏得皱巴巴的大前门,狠狠地揉碎了,一把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地碾了两下。

什么大道理!什么凭本事!

说来说去,最终还是都怪夏清雨那个贱人!

要不是她非要显摆医术,搞出那个什么保命丸,陆治明早就死在边境战场上了!如果陆治明死了,他陆治耀作为烈士的弟弟,今天绝对是名正言顺的营长!

现在倒好,陆治明活得好好的,不光死死地挡了他的路,还高高在上地站在营长的位置上,像训孙子一样教训他,让他“踏踏实实干”!

陆治耀咬着牙,转身往连队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难道……自己真的不如陆治明?自己真的就是个平庸的连长?

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立刻、狠狠地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陆治耀上辈子能升到副旅长,这辈子也一定能!

上辈子靠的绝对是自己,跟别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治明活着又怎么样?

只要自己在接下来的重大任务里,拿到头功,立下赫赫战功,上面的人还能瞎了眼看不见?!

陆治耀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慌乱的脚步渐渐稳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来,再过一阵子,军区就要组织一场大规模的红蓝对抗联合演习。

那场演习级别很高,军区首长都会亲自到场观摩。

那绝对是他陆治耀翻身的绝佳机会!他一定要在那场演习中,把陆治明的风头全抢过来!

……

与此同时,军医部,保密实验室。

夏清雨一到实验室,就立刻反锁上门,把窗户上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打开了实验台上的无影灯。

她从带锁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棕色的玻璃小瓶。

这是她昨天晚上配制好的祛疤药膏。药膏在瓶子里静置了一夜,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些,从浅褐色变成了浓郁的深棕色,质地也变得更加均匀、细腻。

她拿起一根消毒过的玻璃棒,轻轻挑出一点药膏,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了一下。黏稠度刚刚好,不稀也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