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刘秀话语中流露出的对他自身剑法的轻视与不自信,反倒勾起了陈玄的一丝兴趣。
他回想起之前观察刘秀练剑的情景,那套剑法招式连贯,攻守兼备,步伐灵动,
显然并非野路子,而是有着完整传承的武学。
其问题并非出在剑法本身“不行”,而是其设计初衷,似乎更侧重于与人交锋,
讲究招式的精妙、变化的繁复以及对人体弱点的打击,属于“杀人技”。
而陈玄常年面对的,多是皮糙肉厚、力量蛮横的妖兽,
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一击破防,两者适用的场景截然不同。
再者,陈玄以他如今超凡的眼力判断,刘秀施展那套剑法时,虽形似,
却总觉欠缺了几分真正的“神韵”与威力,恐怕是其自身修为、
力量以及对剑法精髓的理解尚未到家,未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全部潜力。
想到这里,陈玄心中一动。
他虽不打算走纯粹的武学路子,但借鉴一下成熟的、用于与人搏杀的剑法技巧,
融入自身的刀法乃至近身格斗之中,或许能弥补一些应对“灵巧型”对手时的不足,触类旁通。
于是,他话锋一转,看向神色有些失落的刘秀,说道:
“不过,我对于你那套剑法,倒是颇有几分兴趣。”
“啊?”
刘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连虎妖都能独自猎杀的“仙人”,居然会对自己那套被贬得一文不值的剑法感兴趣?
陈玄不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
“你若愿意,可将你那套剑法的招式、教于我。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两张折叠好的、用特制兽皮绘制的符箓。
符箓之上,朱红色的线条勾勒出玄奥的图案,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微光。
这正是他成功绘制的驱邪符。
“这两张驱邪符,便算是酬谢。贴身佩戴,可驱散寻常阴秽之气,避免邪祟侵扰,对于你们行走在外,或有些许用处。”
刘秀的目光瞬间被那两张符箓吸引!
他可是亲眼见过陈玄那“微光符”的神奇,能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这“驱邪符”既是同类之物,其价值在他眼中,已然远超金银!
更何况,陈玄想学的,不过是他那套自己都快失去信心的剑法?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之前的失落,刘秀脸上顿时焕发出兴奋的光彩,忙不迭地应道:
“愿意!自然愿意!陈玄兄弟肯屈尊学习,是秀的荣幸!我定将我所知所学,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他心中激动万分,不仅因为得到了珍贵的符箓,
更因为这意味着与陈玄的关系更进一步。
能用一套自己都觉得“无用”的剑法,换来与陈玄更深的交集,
在他看来,这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过了一会。
“陈玄兄弟,请看好了!”
刘秀精神抖擞,走到院落中央,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他“锃”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寒光。
“此套剑法,名为《流云剑法》,乃是我刘家家传之学。”
刘秀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缓缓起势。
他的动作起初很慢,力求将每一个姿势、每一个步法的转换都清晰地展示出来。
剑尖轻颤,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看似缓慢,却隐含后续变化。
步伐随之而动,身形流转,剑势陡然加快,剑光如同汇聚的云气,带着一丝涌动之力。
剑招变得凌厉,直刺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刘秀全神贯注,将《流云剑诀》从头到尾,一招一式,
配合着步法与身法的变化,完整地在陈玄面前演练了一遍。
他演练得极为认真,不仅展示了招式的外形,
还尽量讲解了一些发力的技巧与对敌时的应用心得,
虽然这些心得在陈玄听来颇为粗浅,但他依旧耐心听着。
一趟剑法练完,刘秀额角微微见汗,气息也略有些急促。
他收剑而立,看向陈玄,脸上带着一丝传授家学后的郑重,
以及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需要时间消化的神情。
“陈玄兄弟,这剑法招式繁复,需得勤加练习方能熟记。我再为你演练一遍,你仔细看好其中的衔接与劲力转换……”
他说着,便准备再次起势。
在他看来,自己的家传剑法,无人能看一遍就全然记住。
然而,他话音刚落,陈玄却抬手制止了他。
“先不必了。”
刘秀一愣,不明所以。
只见陈玄走上前来,向他伸出了手,平静地说道:
“剑借我一用。”
刘秀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佩剑递了过去,心中满是疑惑。
陈玄接过长剑,入手微轻,剑身的平衡感与他惯用的“赤芒”长刀截然不同。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适应了一下重量,随即眼神一凝,身形微动。
下一刻,刘秀的嘴巴不由自主地缓缓张开,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陈玄手持长剑,赫然开始演练他刘家的《流云剑法》!
从起手式“流云初现”,到衔接的“云聚风涌”,
再到凌厉的“穿云逐月”……一招一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从他手中施展出来!
虽然某些细节处的转换还略显生涩,步法的配合也并非完美无瑕,
甚至有些发力方式明显带着他用刀的惯性,显得有些别扭……
但是!那确确实实是《流云剑法》!一招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
刘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自幼习练此剑法,深知其复杂,
光是记全所有招式,他当初就花了一个月时间!
而陈玄,仅仅看了一遍,听了他粗略的讲解,竟然就能……就能几乎完整地复现出来?!
真的一遍就会了?!
这已不仅仅是记忆力超群所能解释,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武学奇才!
陈玄并未理会刘秀的震惊,他心无旁骛地将剑招演练完毕,缓缓收势。
他微微蹙起眉头,感受着刚才练剑时的感觉。
“形似而神非……”
他低声自语。
这剑法在他手中,空有其形,却缺乏那股应有的“流云”般的飘逸与灵动,
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他自身的、追求效率与力量的直白。
很多精妙的虚招、诱敌的变化,在他使来都变得过于直接,失去了原剑法的韵味。
而且,用剑与用刀的发力和手感差异,也让他感觉十分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