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天地间确有许多强大的妖魔,视人族为血食,尤其偏爱吞食童男童女修炼。
这类妖魔往往凶威滔天,等闲修士都不敢招惹。
远的且不说,记忆中师父西行路上遇到的通天河灵感大王,
便是用风调雨顺,让百姓自愿献祭童男童女,百姓畏惧其神通,只能上供,
何须亲自来偷来抢?直接定下规矩,坐享其成便是。
反观眼下这为祸城池的妖魔,其行事风格却透着一股谨慎。
它需要自己定时来城中掳掠,遇到围剿还会选择遁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妖或许实力有限。
它不愿过多纠缠,暴露更多底细或引来更强关注。
无论哪种可能,在陈玄看来,这妖魔的实力,大概率在自己所能应对的范畴。
一个需要亲自偷抢、且会被凡人士兵逼得遁走的妖魔,能强到哪里去。
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需得亲眼见过才能最终断定。
思虑既定,陈玄心中便有了底。他并不打算把话说满,承诺需慎。
于是便说道:
“降妖除魔,本是修行之人分内之事,若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不过,”陈玄话锋微转,
“妖魔种类繁多,手段各异,需得见过才好定夺。按你所说,那妖魔每隔三日必来?”
“正是!仙师,算算日子,上一次孩童被掳是在前日夜里,若无意外,今夜子时前后,那妖魔极可能再次现身!”张显连忙答道。
“今夜么……”陈玄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今夜我会留在城中,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语气淡然道:
“届时,我自会尽力而为。若事有蹊跷或力有不逮,我也会尽力护得今夜孩童周全,再图后计。”
对于早已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张显而言!
有一位真正的“仙师”愿意出手,并且承诺至少会保护今夜可能的受害者,
这已是近来最好的消息了!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大恩大德!”
张显喜出望外,激动得险些又要跪下,连连作揖,
“仙师但有吩咐,下官及全城军民,无有不从!定当全力配合仙师!需要准备什么,仙师尽管开口!”
陈玄摆了摆手:
“不必兴师动众,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只需将今夜可能成为目标的孩子及其家人,集中到一处你认为最安全、且方便观察的院落,并撤去周围的明岗暗哨,只留少数心腹在远处警戒即可。其余之事,我自有安排。”
“是!是!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张显连忙应下,心中大石落地大半。
立刻打起精神,匆匆告退,去安排今夜的一应事宜了。
事关全城安危与孩童性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陈玄,则更愿意独自一人,信步走在寂寥的街道上。
白日的城镇比起刚进城时,多了几分人气,
许是“仙师降临”的消息已悄悄传开,让惶恐的百姓心中多了些指望。
但街面上依旧行人稀少,许多人家门窗紧闭,透着不安。
不知不觉间,他循着隐约的水声,走到了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边。
河水浑浊,缓缓流淌,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
河上有一座青石拱桥,桥栏斑驳,岁月留痕。
而在拱桥桥头不远处,临河立着一座小庙。
这应是一座土地庙。
眼前土地庙,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祭拜了,香炉倾倒,腐朽落寞。
显然,此地的土地神,要么因香火断绝而消散;
要么便是在这乱世妖魔为祸,感到力不从心,自行离去了。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片地域,暂时失去了最基层的守护者。
陈玄驻足庙前,心中并无多少感慨。神道兴衰,本也寻常,
尤其是在这王朝末世、妖魔渐起的年月。
他习惯性地将一缕神念探出。
庙内空空荡荡,除了神像,并无任何神性残留波动。
正如所料,神已不在。
然而,就在陈玄准备收回神念的刹那——
一丝邪气一闪即逝。
“嗯?”
陈玄眉头微微一皱。
是错觉吗?还是这破败的土地庙附近,真的潜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亦或只是常年无神镇守,自然积聚的一些阴秽之气?
夜幕降临。
城中那处被张显安排出来的独立院落,此刻成为了焦点。
院落位于城中相对中心的位置,原本是一位富商的别院,
围墙高厚,内部屋舍宽敞,易于掌控。
在张显的“晓之以理”下,城内所有孩童,都被其父母含泪送到了这座院落之中。
尽管百般不舍,但在城主承诺“仙师亲自守护”以及妖魔持续为祸的恐惧下,
大部分父母也只能选择相信。
院中临时搭起了许多床铺,安排了可靠的仆妇照料。
而陈玄,隐匿在暗中。
观察四周街巷屋顶的情况。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与法力波动,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子时将近。
院落内外,除了孩子们偶尔的梦呓与仆妇的走动声,一片死寂。
所有明处的守卫都已按照陈玄的吩咐撤走,
只在更远的街口安排了少数士兵,紧张地警戒着。
陈玄的神念覆盖了院落每一个角落。
任何一丝异常,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然而,一直等到子时已过,预想中的目标却依旧未曾出现。
院落内,孩童们大多已在疲惫与不安中沉沉睡去。
远处街口潜伏的兵丁,也开始有些焦躁,频繁地交换着眼色。
“难道是那妖魔察觉到了什么,改变主意,不来了?”
陈玄心中掠过一丝疑虑。这是一个定时作案、懂得趋利避害的家伙。
就在这时,陈玄感觉到了,有东西来了。
院落正门对面、一户民宅的屋顶之上,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那是一个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连头颅也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
它静静地立在屋脊上,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若非陈玄神念始终覆盖,几乎难以在第一时间发现它的出现。
黑袍身影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听或者感知着下方院落内的动静。
然后说道:
“呵……将所有小崽子集中到一处?倒是省了本座一家家去寻的麻烦。”
那声音沙哑干涩,非男非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区区凡夫俗子,布下这点阵仗,就想拦住本座?真是痴心妄想!”
说完,黑袍身影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落到了院落正门前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