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绝不能让刘秀抢先进入长安!”
“长安乃天下中枢,龙气所钟,谁得长安,谁便占了先手,有了‘正统’之名!”
“必须阻止刘家军!至少,要赶在他们前面,或者……分一杯羹!”
恐慌、嫉妒、贪婪、对权力的渴望……种种情绪在各方势力的首领心中交织、发酵。
原本互相提防、彼此牵制的局面,
因刘家军的异军突起和直指长安的兵锋,而被强行打破了平衡。
短暂的惊愕与慌乱之后,天下所有还有实力和野心的势力,
几乎不约而同地,开始了行动!
调兵遣将,筹集粮草,都指向了同一个焦点——长安!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天下棋局,骤然间风起云涌,杀气腾腾。
最终的决战舞台,似乎已经注定,将被设立在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墙之下。
而长安城内,那看似依旧繁华平静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暗流,也变得更加危险。
未央宫,这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殿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庞大而阴森。
往日的笙歌宴饮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与无处不在的惶恐。
宫人们行走时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那位性情大变的君王。
深宫内殿,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莽独自坐在他那张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御案之后,
曾经意气风发的雄主气概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二十万大军,居然全军覆没!
战报传来时,他先是狂怒地砸碎了殿中所有能砸的东西,斥责将领无能,
诅咒贼军妖法;紧接着,便是无边的绝望。
这煌煌新朝,难道真的气数已尽?
他王莽,代汉立新,欲开万世太平,难道竟要落得个身死国灭、为天下笑的下场?
不!他不甘心!他是天命所归!他是新圣!他还有办法!对,还有国师!
那位神通广大的国师金持!
“传!传国师!立刻!马上!”
王莽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对身边瑟瑟发抖的内侍厉声吼道。
不多时,一身暗金玄袍的金持,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大殿。
他并未像往常那般行礼,
只是平静地看向御座之上那个如同困兽般的帝王,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国师!国师你来了!”
王莽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几步冲到金持面前,几乎要抓住他的衣袖,
“大军……大军没了!逆贼刘秀已经拥兵十数万,不日就要兵临城下!国师!你告诉朕,朕……朕还有什么办法?朕要如何才能逆天改命,保住这江山社稷?!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就像你以前为朕炼制的丹药一样!快告诉朕!”
他已经语无伦次,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仪,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癫狂与乞求。
金持任由王莽抓住自己的袍袖,身体纹丝不动,脸上那怪异的笑容却越发明显。
他用一种冰冷无比的语调开口:
“陛下,逆天改命,扭转王朝气数……此事,非人力所能为,亦非仙法所能及。这段时间以来,桩桩件件,无不证明,王朝更替,乃是大势所趋,天道循环。强行扭转,只会招致更猛烈的覆灭之祸。”
这番话,如同最冰冷的判词,狠狠砸在王莽心头。
他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与狰狞:
“不!不可能!朕是真命天子!朕……”
“不过,”
金持话锋陡然一转,吸引了王莽全部的注意力,
“陛下虽无法阻止王朝更替,但这并不意味着……陛下就一定会随着王朝一同覆灭。”
王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金持:
“国师此言何意?”
金持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他缓缓抽回自己的袍袖,
负手而立,声音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魔力:
“陛下所求,无非是‘存续’。江山社稷或许难保,但陛下自身……却未必不能‘永存’。”
“永存?”王莽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是说……长生?!”
金持只是笑着,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那笑容中的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王莽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中的疯狂褪去些许,被一种忐忑的炽热所取代。
他不再以帝王自居,甚至微微躬身,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急声道:
“国师……金持先生!若先生真有长生之法,可助朕……助我逃脱此劫,永存于世,朕……我愿倾尽所有!望先生不吝赐教!”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
如今如同最卑微的乞丐般向自己乞求长生,金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缓缓开口:
“不敢当陛下‘赐教’二字。老夫确实知晓一门上古秘术,名为——‘替生长存法’。”
“替生长存法?”
王莽喃喃重复。
“不错。”金持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此术玄妙非常。如施法成功,陛下可褪去凡胎,成就‘仙躯’,自此……寿元悠长,近乎长生不死。”
“近乎长生不死!”
王莽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获得永恒生命的景象,
“那何时可以施法?”
“这事,老夫自有计较,陛下不必忧心。”
金持安抚道,随即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只是……此逆天秘术,虽能得长生之实,却也有一个难以避免的‘小小’副作用。”
“副作用?是何副作用?”
王莽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金持看着王莽,一字一句地说道:
“仙躯难铸,过程玄奥无比。施法之后,新生的仙躯固然可得长生,但作为代价……过往的一切记忆、都将被彻底净化,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王莽骤然僵住的表情,补充道:
“也就是说,陛下若选择此法,长生之后,将不再记得自己是王莽。唯有‘存在’本身,得以延续。”
失去所有记忆?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长生者”?
王莽脸上的激动与狂热,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凝固。
他呆立当场,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与矛盾之中。
长生不死的诱惑,与彻底失去“自我”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金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