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玄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哪吒的居所。
哪吒正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乾坤圈，见到陈玄进来，扬眉一笑，随手抛过来一坛仙酿：
“哟，回来了？事儿办利索了？”
陈玄凌空接过酒坛，拍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醇厚的酒液入喉，驱散了连日来的些许紧绷。
“嗯，算是吧。一个被情爱糊了心窍的小仙，打醒了便是。”
他在哪吒对面随意坐下，两人之间并无太多虚礼。
酒过三巡，聊了些闲话，陈玄放下酒坛，神色认真了几分，问道：
“三太子，之前承蒙你指点，传我八九玄功，让我受益良多。只是近来修炼至深处，总觉有些关窍难以贯通，仿佛后续路径隐在雾中……恕我冒昧，当初你所授，是否并非全篇？”
哪吒抬眼看了看陈玄，耸耸肩，反而爽快承认：
“被你瞧出来了？不错，当年教你的八九玄功，的确并非完整版。这功法玄奥无比，堪称阐教护法神功，完整的，老实说，我也没有。”
陈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也并无失望，反而更添好奇与期待。
哪吒见他神色，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不过你也别急。这完整版的八九玄功，如今三界之内，掌握最精深的，当属我二哥杨戬。他才是得了玉鼎真人真传，将此功修至化境之人。等下次有机会，我替你问问二哥，看他是否愿意指点你一二。成与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他那脾气你也知道，但总归能帮你递个话。”
陈玄立刻拱手，诚心诚意道：
“如此，先行谢过三太子！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心意，陈玄铭记。”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
哪吒豪爽地摆摆手，
“我也算教过你，咱们也一起喝过酒，兄弟相称便是。我看你资质心性都不错，若能得二哥点拨，将来成就必定不凡。”
两人又对饮几杯，谈笑间更见亲近。
陈玄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天庭虽好，仙气盎然，但规矩繁多，待久了总觉得拘束。我还是回下界去吧，图个自在。”
哪吒也不挽留，挥挥手：
“去吧去吧，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有空再来喝酒！”
陈玄辞别哪吒，径直奔南天门而去。
天风浩荡，吹动他青色衣袍。
正如他所言，天庭庄严是庄严，
可那份无处不在的秩序与拘谨，确实不及下界山川自在。
刚至南天门之下，正欲与守将打个招呼便下界去，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素雅身影静静立于云霞掩映的玉柱之旁。
正是牡丹仙子白浅浅。
她似乎已在此等候片刻，见到陈玄，眼眸微微一亮，迎上前几步，敛衽一礼：
“陈仙师。”
陈玄略感意外，停下脚步：
“牡丹仙子？你不在百花宫静修，怎在此处？”
白浅浅抬眸看他，目光清澈中带着感激：
“方才百花仙子姐姐已传达天尊旨意，浅浅深知此次能得从轻发落，必是仙师在御前为我陈情求恳之故。特在此等候，当面谢过仙师回护之恩。” 说着，又要行礼。
陈玄虚扶一下，并未居功：
“仙子不必多礼。我并未多做何事，只是据实禀报而已。况且，天尊本就无意罚你，旨在惩戒警示，盼你日后谨守仙箴。仙子能迷途知返，潜心修持，便是最好。”
他的回答客气而疏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普通的公务。
白浅浅准备好的感谢言辞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堵了回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的侧脸，想起凡间点点，心绪又是一阵微澜。
陈玄接着说道：
“若仙子无其他事，陈某便先行一步了。仙子保重。” 说罢，化作一道清光，投入下界茫茫云海之中，转瞬不见踪影。
白浅浅独立在南天门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云海翻腾，那袭青衣却已然消失。
只剩下心中一丝淡淡的怅惘。
下界，灵州城外。陈玄的身影显现。
过了一会，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出现在了他面前。
正是那位要与梁温成亲的“张婉儿”，或者说，是幻化成此貌的狐妖。
她眼波流转，妩媚天成，对着陈玄盈盈一拜：
“大仙，您吩咐的事儿，奴家总算是不负所托呢。您看……奴家做得可还算妥帖？”
她微微歪头，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在梁温面前那富家千金的骄矜做派。
陈玄随意在一方石头上坐下，自然也看到了她眼底的期待与忐忑。
他露出一丝算是嘉许的淡笑：
“不错。审时度势，拿捏分寸恰到好处，尤其是最后那‘省个丫鬟钱’的点睛之笔，促其彻底死心，功不可没。”
得到肯定，狐妖脸上笑容更盛，更显媚态。
陈玄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此事你办得利落，我自不会亏待于你。说罢，想要什么作为回报？功法、丹药，还是法宝？”
他给出的选择，对一名下界妖修而言，都是珍贵的。
寻常小妖得此承诺，恐怕早已喜不自胜，斟酌挑选了。
然而，这狐妖的反应却出乎陈玄意料。
只见她脸上的媚笑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她沉吟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即，竟朝着陈玄，端端正正地双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大礼。
“仙师在上，功法、丹药、法宝，皆是外物，却终非根本。小妖斗胆，不敢奢求这些。”
“哦？” 陈玄眉梢微挑，来了些兴趣，
“那你所求为何？”
狐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小妖久闻仙师威名，您不仅是天庭敕封的正神，更是世间闻名的镇妖仙师。仙师座下，想必也有需驱使、镇守的各类灵属妖物……”
她停顿一下，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望，
“小妖不才，愿效犬马之劳，恳请仙师开恩，允我追随左右，哪怕只是作为一名座下‘妖灵’，亦心甘情愿！求仙师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脱离山林野修、得窥正道的机缘！”
气氛一时寂静。
陈玄注视着跪得笔直的狐妖，片刻后，忽然轻笑出声。
“你这小狐狸……胆子倒是不小，胃口更是不小。你可知，所谓‘镇守妖灵’，虽非正式仙职，却常伴随正神左右，得享部分香火愿力或洞天福泽，更有可能积累功德，得正式敕封，成就神道……”
他微微俯身：
“你这是想一步登神啊。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这种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