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低着头,肩膀瑟缩,浑身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死寂的气息。
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把木椅,上面铺了一张兽皮。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虎首,人身。
那老虎的头颅硕大无比,比常人的脑袋大了两三圈,
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透出一种残忍的冷光。
它的身躯是人形,却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肌肉虬结。
它靠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悠闲,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
它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百姓,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身影走来,脚步不快,却让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抖得更厉害了。
它们的身上也顶着兽类的头颅——豺狼,獾,秃鹫,野狗。
它们的手上各自抓着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
几个年轻的女人,眼中满是惊恐。
还有几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三四岁。
豺妖走到虎妖面前,将那不停挣扎的女人往地上一扔,咧嘴笑道:
“虎大哥,你说的果然没错。这群凡人把女人和小孩都藏起来了。”
“我们搜了后山那个山洞,还真找着了。藏得倒是严实,可惜瞒不过大哥的眼睛。”
獾妖也凑上来,把手里的孩子晃了晃,那孩子已经吓得失了神,眼睛直直的,一动不动。
“这几个小的,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嫩。”
它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嘴黄牙,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秃鹫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一旁,那双灰白色的眼珠转了转,
落在那些跪着的百姓身上,像是在挑选哪一块肉更好下口。
虎妖看着那些被扔在地上的女人和孩子,眯了眯眼。
“女人和小孩,可是最好吃的。”
它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将跪在最前面的几个百姓完全笼罩在其中。
它走了两步,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百姓的心口上。
“这群凡人,居然不知好歹,不主动上供。那就屠村吧。”
屠村。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个小小的山村。
虎妖看着那些百姓绝望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
一道金光。
那金光从村口飞来,快得像一道闪电,亮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它无声无息,只是迅捷地掠过。
穿过了虎妖的头颅后,像一条灵活的金蛇,在这些妖怪之间急速游走穿梭。
虎妖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紧接着是其他的妖怪,全部倒地。
金光在村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漏网之鱼,然后便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它飞向村外的方向,飞向远处那两个正渐渐远去的人影。
村子里安静了。
跪在人群最前面的老者还闭着眼睛。
他的身子还在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他在等那最后的一瞬间。
可死亡始终没有来。
他等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小声说话。
“死……死了?”
“好像是……不动了……”
“别碰!别碰!万一是装的……”
“装的?装死装成这样?你看那个血窟窿……”
老者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
一只大老虎,此刻正躺在三丈之外的地上,一动不动。
它的头颅歪向一边,眉心处一个圆圆的血洞,正往外渗着血。
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者的目光从虎妖身上移开,落在其他几具尸体上。
豺、獾、秃鹫、野狗。它们就那样横七竖八地倒在村中的空地上。
老者张了张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死……死了……”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一地的动物尸体,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到骨子里的妖怪,
此刻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它们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没有人知道答案。
村外,小路上,两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色长袍,步伐从容。
女的一袭白衣如雪,走在他身侧,脚步轻快,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陈玄的身边,一道金光缓缓盘旋,绕着他转了几圈,然后安静地悬停在他的肩头。
那是一柄小剑,不过三寸来长,通体金黄,剑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
它方才还在那个村子里收割了五条妖命,此刻却温顺得像一件精致的玩物。
白婉儿看着那柄小金剑,又想起方才那个村子里的场景,忍不住轻笑出声。
“仙师,我从来没想到过,杀妖可以这么轻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连妖怪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它们就没了。”
她说的是实话。
从金光飞出到金光飞回,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几只妖怪的长相,它们就已经倒下了。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陈玄边走边说:
“只是几只半化形的小妖,充其量就是个小喽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
“能死在镇妖仙师手上,已经是它们的福分了。”
白婉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侧头看着陈玄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抽了抽,
心中忍不住吐槽——这福分可不敢要啊。
她见过很多人说这种话,大多是那些自命不凡的修士,
说起敌人来,总是“死在我手里是他的荣幸”“能死在我的剑下是他的造化”。
她以前觉得这些话又假又酸,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这话从陈玄嘴里说出来,她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是因为他说的对,而是因为他是真的强。
强到让这种话不再是装腔作势,而是一种陈述事实。
她正想着,陈玄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可惜了,这一路上碰到的都是这种货色,太弱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连见我的面都没资格。”
白婉儿沉默了一瞬。她忽然有些同情那些妖魔了。
它们躲在暗处,藏在深山,以为自己很安全,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它们不知道,有一个煞星正在这片大地上游走,正在盼着遇到一个“够资格”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