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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几个行人从巷子里匆匆走出,低着头,缩着肩,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他们的脸上蒙着布,有的用围巾,有的用袖口,有的干脆用手捂着口鼻。

眼睛是惊恐的,是躲闪的,是那种快点离开、再也不回来的眼神。

他们从陈玄身边走过,没有人看他一眼,只是拼命地走。

陈玄站在街道中央,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看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城镇。

他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加快脚步,追上一个正在埋头赶路的行人。

“这位大哥,请问这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家都急着离开?”

那人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番。

“你是外地来的吧?快走吧,这城不能待了。疫病,好厉害的疫病。前几天还好好的,忽然就倒下一大片。发烧,咳嗽,吐血,三五天就死了。城里的大夫都跑光了,官府的人也不见了,剩下的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快步离去。

陈玄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朝城里面走去。

他救不了这些人,现在的陈玄只是一个凡人,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随波逐流。

他打算在这先住两天,再离开。

在城内找了一个废弃的破房子。

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只裂了缝的碗,一堆发霉的稻草。

陈玄把稻草拢了拢,铺在墙角,又从院子里捡了几块碎木板,把那个漏风的窗户勉强堵上。

他坐在稻草堆上,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醒来之后,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他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发热,可他的身体却在发冷。

接下来开始不停的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这是疫病的症状。他感染了。

陈玄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只能闭上眼睛。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得过这种大病。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浑身无力,头脑昏沉,咳嗽,咳血,发烧,发冷。

底层凡人得了疫病,只能闭目等死,没有人会来救。

这是他目前的认知。

他内心苦笑,自己这么快就要死了吗?

没想到凡人体验,维持得这么短。

他以为他会经历很多事,然后慢慢老去,慢慢死亡。

可疫病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已经被拖进了死亡的深渊。

他在那间破房子里躺了两天。

两天里,他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那个破洞,看着洞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亮了,天又黑了,天又亮了,天又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断了气,

不知道自己死后有没有人来收尸。

他只是在等,等那个他不想等却又不得不等的结局。

意识开始模糊了。

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模糊,朦朦胧胧的,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幻觉。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完全消散的时候,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了起来。

陈玄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走了。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我还没死透啊,你们这是要埋了我吗?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玄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苏醒,他有身体沉甸甸的,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

身下是柔软的,空气中有药味。

是有人在救他,有人在为他熬药,有人没有放弃他。

陈玄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顶灰蒙蒙的帐子,外面是木头的房梁,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

他躺在一张简陋却干净的床上。

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虽然还很虚弱,可那种快要死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有人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谁?是谁救了他?

在这座被疫病笼罩、人人自危的城镇里,是谁愿意救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

门帘被掀开了,一个少女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青底白花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她不经意地别到耳后。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温柔,但额头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她看到陈玄醒了,有点惊喜。

“你醒了?!”

她把药碗放在床头的木柜上,然后歪着头打量着陈玄。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活下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撑不过昨晚了呢。”

陈玄看着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像砂纸,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从桌上倒了一碗温水,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陈玄喝了半碗水,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那个少女,把药碗端起来,慢慢给他喂药。

过了一会,经过少女的说明,陈玄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收尸队将他抬走,打算在乱葬岗埋了。

这座城每天都要死很多人,死了就抬走,抬到城外那个大坑里,草草地埋了。

是少女许晨晨救了他。

她是这座城里一个普通的采药女。

那天她从山上采药回来,经过乱葬岗的时候,看到收尸队正在卸车。

她本来不想看的,这里每天都在埋人,看多了。

可那天,不知为什么,她多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看到了一只手,不像其他尸体那样毫无生气。

她叫住了收尸队,说这个人还没死。

收尸队的人不耐烦地看了看,说早晚要死,救了也白救。

这城里每天都在死人,谁有空管一个快死的人?

他们劝她别多管闲事,说疫病会传染,说她一个姑娘家,不该往这种地方跑。

可她没有听,她把陈玄从板车上拖下来,一步一步地把他背回了家。

陈玄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许晨晨,心中感叹她的善良。

“谢谢。”

许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