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询问，没有调查，没有任何程序。
两个天兵一左一右架住了卷帘大将的胳膊，动作干脆利落，不容反抗。
卷帘大将的身体僵了僵，本能地想要挣脱。
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抗，任由天兵架着他往外走。
因为他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这不是天兵的意思，这是玉帝的意思。
在天庭，没有人能反抗玉帝的意思。
他被带出内殿，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凌霄宝殿的正殿。
宝座上，玉帝端坐其中，面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怒意。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那只七彩琉璃盏的几块碎片。
“卷帘。”
可这两个字里蕴含的怒意和失望，却让整个凌霄宝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那种来自三界之主的、不可抗拒的、让人想要跪地求饶的威压。
卷帘大将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玉帝的眼睛。
“臣……有罪。”
玉帝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但念你这些年守卫凌霄宝殿有功，朕不重罚你。”
“贬下凡间。”
四个字，在卷帘大将的脑海中炸开。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天庭正神。下界去吧。”
卷帘大将的身体猛地一震。
贬下凡。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整个凌霄宝殿安静极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天尊——”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陈玄。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坦然。他微微拱手：
“天尊，卷帘大将侍奉天庭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失手打碎琉璃盏，虽是大过，但罪不至贬。恳请天尊念在他多年勤勉的份上，从轻发落。”
这句话说得很诚恳，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卷帘大将求情，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他说话。
卷帘大将抬起头，看着陈玄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和感动。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
在所有天兵天将都不敢出声的时候——居然会有人站出来为他求情。
而且陈玄和他不过几句话的交情。
卷帘大将的喉咙一阵发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在冰冷的绝望中显得格外温暖。
可他的感动只持续了一瞬。
玉帝冷冷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陈玄。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陈玄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似乎还想说什么。
“退下！”
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开。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再有任何异议的绝对权威。
“再多说一句，朕连你一起贬！”
陈玄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退到了一旁。
卷帘大将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感动变成了愧疚，愧疚变成了自责。
是他连累了陈玄。
是他让镇妖仙师为了他挨了训斥，是他害得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人受到了牵连。
陈玄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说，本来可以袖手旁观，本来可以置身事外。
可他站出来了，替他求情了，然后被玉帝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玉帝的旨意很快就被执行了。
天兵上前，将卷帘大将架了起来，拖着他往外走。
他被拖出凌霄宝殿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玄还站在殿中，神情黯淡，看上去有些无辜。
卷帘大将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他被拖出了大殿。
凌霄宝殿重新安静下来。
玉帝坐在宝座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陈玄一扫之前的黯然，恢复了笑容。
他微微拱手。
“天尊，既然小事已经办完了。我就先告退了。”
玉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陈玄再次拱手一礼，然后他直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是玉帝的事，是不是他的事了。
陈玄踏出南天门的那一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驾起祥云，朝着花果山的方向飞去。
花果山。
山上树木葱茏，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绿色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
山间有瀑布飞流直下，水声轰鸣。
山下，有一座小院子。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圈竹篱笆围成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正是花开的季节，满树粉红，灿若云霞。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白婉儿站在院子门口，目光投向远方。
她等了好久了。
从陈玄上天庭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
她本来想跟着去的，但陈玄说不用，说只是去交个差，很快就回来。
她乖乖地在花果山等着。可她没想到，“很快”会这么长。
天边，一朵祥云正朝着花果山的方向飞来。
是仙师回来了。
白婉儿见状快步迎了上去。
“仙师！”
“您回来了。这次您呆得有点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欺负了一个老实人而已。”
白婉儿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陈玄没有再说什么，他回到了水帘洞，在石台上坐了下来。
盘膝而坐，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拇指与食指轻轻相扣，结成一个简单的法印。他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体内的仙力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在丹田深处缓缓苏醒，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金仙的境界需要稳固，需要沉淀。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急不得，也慢不得。
就像酿酒，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他打算闭关，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陈玄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白婉儿身上。
“我要闭关了。可能会很久。”
白婉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不用在这里等我。”
陈玄继续说道，语气平淡而从容，
“去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积累功德，修行，增长见识，提升修为。你已经是天庭亲封的护法神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总是跟在我身边。”
白婉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仙师。您安心闭关，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玄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白婉儿站在水帘洞口，又看了他一会儿。
才不舍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