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她在骷髅肩骨上轻轻一跺。
白骨巨人发出低沉的骨骼震颤之声,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向,
足下的碎石被碾成齑粉,四只骨手撑着地面缓缓调整方向,准备迈步朝夜色深处遁去。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如炸雷般从槐树林方向轰然响起。
妖怪!哪里逃——吃俺老孙一棒!
那声喝尚未完全传到,一道金光已经撕裂了夜色。
孙悟空从树梢上弹射而出,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他人在半空,金箍棒已经暴涨至丈许长短,碗口粗细,通体泛着赤金色的灼光,
棒身刻着的如意符文在高速旋转中连成一道光轮。
他双手攥住棒尾,将整根金箍棒抡成一道满月般的圆弧,
携着千钧之力,对准白骨巨人的后脑当头砸下。
轰——
那一棒砸下来的声势,不亚于天降陨石。
金箍棒与白骨巨人的颅顶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猛然炸开,
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断瓦尽数掀飞。
白骨巨人连挣扎都来不及,从头颅开始寸寸崩裂,
整个庞大的躯体如同被敲碎的瓷像,哗啦啦地坍塌成数千块白骨碎片,
四散飞溅如一场灰白色的暴雨。那些骨骼碎片在空中翻转着,
尚未落地便已化作青色的妖气,丝丝缕缕地消散在夜风之中。
白晶晶在巨人崩塌的瞬间失去了立足之处。
她的身形随着碎骨的坠落而失控下坠,翻涌的妖气尚未来得及重新凝聚成御风之力,
便被孙悟空那一棒带起的余威冲击波狠狠拍中,
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斜斜地朝破庙残存的半面墙壁撞去。
砰——
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山墙被她撞了个对穿,碎砖断瓦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身上,
又滚落一地。她摔落在满地的瓦砾与灰尘之中,满脸惊恐。
而孙悟空明显不打算放过她,第二棒已经当头砸下。
但这时玄奘开口了,
“悟空,手下留情。”
孙悟空的金箍棒停在了白晶晶的头顶,没有继续。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来,手掌刚按上地面,
一抬头,便看见那根金箍棒正悬在她头顶三寸之处。
棒身上流转的赤金光芒将她惨白的脸映出了一层暖色。
那光芒炽热却不灼人,却带着一种令她脊背发寒的威压,
只要再往下落一寸,她的头颅就会像方才那具白骨巨人一样碎成齑粉。
她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瞳孔中倒映着那根粗如碗口的金棒,
以及棒身之后那双金光四溢、不含一丝温度的猴眼。
孙悟空单手持棒,眼底的杀意却是实打实的。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妖物,金箍棒在她头顶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师父,你确定?
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废墟中的玄奘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强行按捺的躁动,
要知道,她方才可是要吃你的。
白晶晶躺在地上,从金箍棒的阴影里望见玄奘正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僧袍上还沾着战斗留下的尘土与裂口,
但整个人的气度却比方才更加沉静了。
他走到孙悟空身侧,低头看了一眼狼狈地躺在瓦砾中的白晶晶,微微一笑。
这不是,还没吃到嘛。
孙悟空愣了愣,金箍棒依然悬在白晶晶头顶,但棒身的嗡鸣声似乎低了几分。
他转过头,用那双火眼金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的师父一番,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手腕微动,将金箍棒收了回来。
玄奘上前一步,在白晶晶面前蹲下身来,目光温和的平视着躺她。
无论是人还是妖,修行都不容易。你修炼千年,方有今日之形,若因一念之差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白晶晶别开眼去,不看他那双让她心头发慌的眼睛。
但她听见玄奘继续说:
方才与贫僧交手时,贫僧能感觉到——你身上煞气不重。这说明,你虽为妖,却未造什么杀孽,心中还留着善根。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叹息的意味:
吃人,是成不了仙的。这条路,你走错了。
白晶晶猛地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她像是想说什么尖利的话来撕破这份让她无地自容的温和,
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
我……我可没求你救我。
她恨极了自己这副模样——明明是一个千年道行的妖,
却被一个凡人僧人的几句话逼得连狠话都说不利索。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面孔。
她没有看玄奘,目光投向远处被晨雾淹没的山峦轮廓,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
玄奘……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
周身妖气猛然翻涌,将她的身形包裹在一团青色的光雾之中。
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朝着天际线的方向激射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晨色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玄奘,挑了挑眉:
师父,您这善心发得可真够彻底的。不过你确定你说的话她会听?
玄奘缓缓站起身,抬头望了一眼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但愿她能听懂。
猪八戒和沙悟净从槐树林方向赶了过来。
猪八戒肥脸上满是遗憾:
大师兄!您怎么不等等俺老猪!那白骨精的骷髅真身,俺老猪还想砸两耙子过过瘾呢!
孙悟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呆子,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走吧走吧,天都亮了,师父还得赶路呢。
沙悟净默默走过来,将玄奘那件方才洗好晾干的旧僧袍递给他。
玄奘接过来披在身上,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色。
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白晶晶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跟在三个徒弟身后,再次踏上了依然漫长而未知的西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