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件事。
乌鸡国虽小,可地处西域商道要冲,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商人们从大唐出发,穿过西域诸国,一路朝西走,再朝西,一直到那遥远的地方。
那些商队带出去的不仅是丝绸和瓷器,还有一路的见闻和信仰。
他们走到哪里,就把镇妖仙师的名号带到哪里。
一座庙建起来,两座庙建起来,一年、两年、十年
——那香火便会沿着商道,像藤蔓一样一寸一寸地朝西蔓延。
这才是刚刚开始。
陈玄的眼底掠过一丝光。
“佛教不是要东渡传教吗?那我就西渡传道。”
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像是一个在棋盘上落子的人,
看着对面那颗棋子朝自己的方向推过来,便顺手在自己这一侧落下了一颗,
不争不抢,只是占住了那个本来就该占住的位置。
东边和西边,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走到最后,看谁的路更宽、更长。
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不再多想。
修行中人,念头起了便去行,行到了便放下。
他重新合上眼,打算继续方才那段被打断的定境。
可神念刚沉下去半寸,他便察觉到了殿外云海上一道熟悉的气息正朝这边靠过来。
他睁开眼,朝殿门方向望了一眼。
白婉儿从云头落下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她走进殿内,朝陈玄拱手行了一礼。
“仙师,乌鸡国的事办完了。老国王已经复位,太子乌桓主持改换门庭的事务,镇妖仙师庙已经在城中选址动工。王朗留在那边盯着后续的事。”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
说完之后,她站在原地,等着陈玄的吩咐。
陈玄听完了,微微点头。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朝白婉儿递了过去:
“做得不错。这是太上老君亲手炼的仙丹,一共三颗。办差归办差,修为也不能落下。争取早日突破玄仙。”
白婉儿伸手接过了那只白玉小瓶。
感受着那层温润的玉质和里面仙丹透出来的暖意。
可她只是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特殊的情意:
“仙师,我别无所求,只求能一直在您身边就好。”
殿里安静了一息。
陈玄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去吧。”
等白婉儿走后,陈玄才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把你当年度好员工,你却对老板图谋不轨,馋我身子。”
陈玄摇摇头,继续打坐修行。
另一边,玄奘师徒四人已经行至一处荒原,天色便渐渐变了。
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地抖着,像是大地稀疏的毛发。
再往前走,连这点子生气也绝迹了。
土地是焦黄色的,干裂成龟壳般的纹路。
寸草不生,滴水不存,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眉头紧锁。
师徒四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手里抛着从陈玄那儿借来的阴阳镜。
那镜子在空中翻转,镜面时不时映出天光。
“悟空。”
玄奘终于看不过去了,唤了一声。
孙悟空头也不回,只“嗯”了一声。
“这阴阳镜既然已经用完了,就赶紧还给仙师吧。有借有还,才是正理。”
孙悟空手一停,接住落下的镜子,回头看了师父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师父怎么管得这么多?这阴阳镜是我徒弟陈玄的,又不是外人的。他虽然是天庭镇妖仙师,但基本也不怎么管事,这阴阳镜平时估计用不上,我再玩几天怎么了?”
他说着,又抛了一下镜子。
玄奘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徒弟,本领是通天彻地,可这性子,却顽劣。
他不再多言,只轻轻一夹马腹,白龙马便又缓缓朝前走去。
猪八戒这时却来了精神。他侧过头来,嘿嘿笑道:
“猴哥,猴哥!这宝贝镜子,能给我把玩把玩不?我也是好奇,这阴阳镜到底怎么个阴阳法?”
孙悟空斜眼撇了他一下,把镜子往怀里一收:
“我自己都还没把玩够呢。”
猪八戒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只讪讪地笑了一下,嘴里嘟囔着:
“不给就不给嘛,小气。”
便又垂下头,拖着钉耙,一步一晃地跟在后面。
沙和尚挑着担子,走在最后。他向来话少,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又看了看前方,眉头微微皱起。
“大师兄,前面好像有座城。”
孙悟空停下脚步,手搭凉棚,凝神望去。
果然,在那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正若隐若现。
城墙是黄土夯成的,高高低低,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
城楼上没有旗帜,没有灯火,连一个守卒的影子都看不见。
整座城就这么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只死去的巨兽,只留一副枯骨。
孙悟空眯了眯眼,金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荒凉的黄土之城。老孙怎么觉着,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猪八戒抬头看了一眼,撇嘴道:
“荒山野岭的,有座城就不错了。进去看看,没准儿还有人家,能讨碗水喝。这鬼地方,走得我嗓子眼都冒烟了。”
玄奘沉默片刻,轻声道:
“天色将晚,既然有城,便去投宿一宿。只是……”他顿了顿,看着那城池,“大家都小心些。”
孙悟空把阴阳镜收好,他咧嘴一笑。
“师父放心,有老孙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着走。”
四人继续前行。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两旁的土丘越堆越高,像是有人故意垒起来的。
风从土丘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玄奘的白龙马走得越来越慢,他低头看去,发现马腿上不知何时缠了几缕黑气,
那黑气像蛇一样,顺着马腿往上爬。
“悟空!”玄奘低喝一声。
孙悟空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那黑气。
他眼中金光一闪,手中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喝了一声:
“咄!”
那黑气便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嗖地缩回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这地方有古怪。都跟紧点,别走散了。”
孙悟空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难得地凝重起来。
猪八戒这会儿也不喊渴了,攥紧了钉耙,东张西望。
沙和尚把担子换了个肩,一只手按在降妖宝杖上,脚下步子稳了许多。
那座黄土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