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平缓温和。
却像是一把软刀子,硬生生切开了死寂冰冷的宇宙真空。
一条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莲花大道,在老和尚的脚下铺展开来。
黑暗的暗物质星云被金光一照,如烈日下的残雪般消融。
老和尚穿着一件灰扑扑、打着几十块补丁的旧僧袍。
手里那把破竹扫帚,扫帚苗都快掉光了。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脚底就会绽放出一朵斗大的十二品金莲,稳稳托住他的干瘪身躯。
盘古后裔抱着那块生锈的神斧碎片,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那双宛如烈日的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灵山禁地……扫地僧!”
老巨人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闷响,提醒着前方的林渊。
“这老秃驴活了三个纪元,是灵山最深处的菩提老祖!”
“他不修法力,专修因果与概念!”
“当年上一任魔尊纵横星空,就是被他拿着一把破扫帚,讲了三天三夜的经,硬生生逼得拔剑自刎,只求耳根清净!”
林渊站在虚空中,刚把那颗开天神斧的碎片扔还给巨人。
他转过头,看着踩在金莲上的老和尚。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是不是退休金发少了闲得慌?”
林渊把双手揣进粗布长袍的袖兜里。
“我杀不杀生,关你扫地的什么事?赶紧回你的庙里扫落叶去,别挡道。”
菩提老祖停在半空。
他低垂着眼睑,那双老眼里透着看透红尘的虚伪慈悲。
老和尚看了一眼被林渊一斧子劈成两半的死寂星系。
断裂的星河还在往外喷吐着狂暴的星际风暴。
“善哉善哉。”
菩提老祖摇了摇头,拨动着手里那串包浆的菩提子。
“施主一念起,星河破碎,众生涂炭。”
“你依仗一身蛮力,横推万法,殊不知这恰恰是坠入魔道的根源。”
“你心中住着一尊嗜血的真魔。若不将这魔障度化,这诸天万界早晚毁于你手。”
林渊听着这番长篇大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少往我头上扣大帽子。”
他指着那片被劈开的星系。
“那地方本来就是个死疙瘩,连根草都不长。我劈着玩玩,碍着你家风水了?”
“大嘴巴一碰就想给我洗脑,你传销培训班毕业的?”
菩提老祖不再多费口舌。
他单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那把秃了毛的破扫帚,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圈。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一长串晦涩难懂的梵音从他干瘪的嘴唇里飘出。
一个个金色的梵文字符脱口而出。
这些字符在宇宙真空中迎风暴涨,化作小山般大小的立体经文。
这些经文没有半点杀伤力。
它们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隔离感,首尾相连,迅速在林渊四周编织成一个直径十丈的金色球体。
金色光罩成型的瞬间。
林渊周围的星空背景全变了。
外面的漫天繁星、陨石带、还有盘古后裔庞大的身躯,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单调且刺眼的金色虚无。
无数个光头和尚的虚影在光罩内壁盘腿打坐。
木鱼敲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咚。
咚。
咚。
声音不急不缓,直钻脑髓。
外面的盘古后裔急得直拍大腿。
几百丈高的身躯把周围的碎石撞得稀巴烂。
“麻烦大了!”
老巨人手里捏着神斧碎片,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不敢靠近那个金色的圆球。
“这是菩提老祖的大乘佛理结界!”
“这玩意不属于物质,也不属于阵法能量。它纯粹是由高维度的哲学概念构成的!”
巨人急得直跳脚。
“刀砍不破,火烧不化!就算你有开天辟地的力气,打在这些文字上也是穿透过去!”
“只要心里还有七情六欲,就永远走不出这个圈!”
“这是规则类囚笼,蛮力根本打不穿!”
菩提老祖盘腿坐在金色圆球外。
他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施主,老衲这层屏障,不沾因果,不畏刀枪。”
“你纵有碎星之力,打在这佛理之上,也如泥牛入海。”
“这结界只有一扇门,那便是悟。”
“唯有静心参透老衲的大乘佛理,放下心中屠刀,这屏障自会散去。”
结界内。
林渊被这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的诵经声,吵得脑神经直突突。
他本来就不喜欢背书。
现在满脑子全是嗡嗡嗡的梵语。
“大悲咒还是紧箍咒?唱得跟蚊子开会一样。”
林渊伸出手,去抓那些飘在眼前的金色梵文。
手掌穿过字符,就像抓了一把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全息投影一样的存在。
连重装暴击和绝对破甲的被动,都找不到受力点。
老和尚的声音穿透结界,絮絮叨叨地传进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施主,莫要白费力气了。你的力气再大,能打碎一个念头吗?能打碎一种思想吗?”
念经声越来越密集。
金色的字符像苍蝇一样围着林渊的脑袋转圈。
它们在半空中排列组合,变成一座座虚幻的佛塔。
佛塔压在林渊的头顶。
没有重量,不会造成半点物理伤害。
但那股让人心烦意乱的洗脑魔音,直往骨头缝里钻。
“放下执念,方得始终。”
“施主,你现在感受到的烦躁,皆是魔障作祟。”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头顶虚幻的金光。
“老秃驴,你能不能闭嘴。”
林渊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大好青年,有大把的青春不去挥霍,跑来听你讲哲学?”
老和尚充耳不闻。
他敲着手里的木鱼,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光罩内壁的虚影和尚们齐声念诵,声浪震耳欲聋。
他打算用这种熬鹰的方式,把这个暴戾的体修硬生生磨没脾气。
直到对方意志崩溃,跪地求饶为止。
林渊的耐心宣告彻底透支。
他最烦两种人。
一种是身上没带好法宝的穷光蛋。
一种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强迫别人听他讲大道理的伪君子。
恰好,这扫地老和尚两样全占了。
一身破布衣,连个能薅羊毛的发光戒指都没戴。
还喋喋不休地折磨他的耳朵。
“这可是你自找的。”
林渊低下头,视线锁定自己握紧的右拳。
他甩了甩胳膊。
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响声清脆有力,硬生生盖过了一部分木鱼的敲击声。
外面的菩提老祖察觉到结界内的动静。
他停止了敲木鱼,缓缓睁开那双看透世俗的老眼。
眼神里透着长辈教训晚辈的包容与戏谑。
在他看来,这就是困兽之斗。
多少绝世天才,在面对这种概念级囚笼时,最后都只能在绝望中跪地皈依。
这少年肉身再横,在这个只讲概念不讲物理的牢笼里,也只能是个无头苍蝇。
菩提老祖双手合十,满脸慈悲与自信:“施主,若你不能以佛理破开此界,便只能剃度出家,随老衲回灵山扫地了。”
林渊捏响了拳头,扭了扭脖子:“佛理?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