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它们从四面八方疯狂奔涌，在平原正上方碰撞、挤压。
沉闷的雷音在云层深处来回激荡，震得地上的小石子一蹦三尺高。
平原上的几百万名修士，刚才还在为了保命争抢着脱衣服。
这会儿全停下了动作。
他们光着膀子，两条腿在冷风中直打摆子，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正道盟主玄天子瘫在泥水里。
他那张老脸原本面如死灰，此刻却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他伸出那双全是泥巴的干瘦老手，死死抓着旁边血煞老魔的胳膊。
“老魔头！你快看！”
玄天子声音都在打颤，唾沫星子喷了老魔头一脸。
“天罚！是九天玄雷！”
血煞老魔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了一条大红牡丹花的裤衩。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唾沫，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苍穹。
云层缓缓向两边撕裂，一只大如山岳的紫色巨眼在云端显露出来。
天道之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半点属于生灵的情绪。
只有冰冷、肃杀，以及抹除一切异数的绝对规则。
“苍天有眼啊！”
血煞老魔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双膝跪在泥坑里。
他冲着天道之眼哐哐磕头。
“老天爷终于显灵了！这魔头毁了整个修真界的底蕴，天道要清算他了！”
几百万人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宗门长老，此刻只穿着白色的遮羞布。
他们互相拥抱，又哭又笑。
“劈死他！让他神魂俱灭！”
“拿天雷把他炸成飞灰！为我们的本命法宝报仇！”
“天道老爷开眼了！这不守规矩的畜生终于要遭天谴了！”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几百万人虽然装备全被扒了个精光，但这会儿的士气却空前高涨。
天道亲自下场降下雷罚，那是专门用来抹杀破坏位面平衡的异物的。
在他们认知里，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碳基生物能扛得住天道之眼的制裁。
天道之眼缓缓转动瞳孔。
紫色的雷光在眼底疯狂汇聚，把整个东域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紫。
空气里的氧气被这股威压瞬间抽干。
悬在半空的灰尘直接被电离，化作点点火星凭空自燃。
咔咔咔。
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地下的岩浆被天威逼得倒流回地心。
林渊坐在那座由废铜烂铁堆成的小山上。
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撑在身后。
看着天上那只发光的紫色大眼睛，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弄出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要下冰雹呢。”
林渊掏了掏耳朵，满脸写着无聊。
他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远处的玄天子看到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
“无知狂徒！死到临头还敢摆这副做派！”
“那是九天玄雷！蕴含着这一界的本源毁灭法则！”
他指着林渊，指尖因为兴奋而剧烈发抖。
“只要沾上一丝，大乘期老祖也得当场化作一滩血水！”
林渊瞥了玄天子一眼。
“老头，你穿个大裤衩在泥里蹦跶，不冷吗？”
他指了指天上。
“你要是闲着没事，帮我问问那个大眼珠子，这雷劈下来管不管饭。”
轰隆！
天道之眼似乎被林渊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
紫色的雷光在瞳孔中压缩到了极致。
一声震碎虚空的炸雷声响起。
一道粗如山岳的紫色玄雷，直接从天道之眼中喷薄而出！
这根本不是一道闪电。
这是一条由纯粹毁灭法则构成的雷霆瀑布！
玄雷撕裂了空间，留下一道笔直的黑色真空通道。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笔直地砸向林渊的天灵盖。
雷霆还未落地。
那座高耸入云的法宝废铁山，在这股重压下当场融化。
几百万件废铁连变成铁水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气化成了透明的虚无。
“死吧！”
血煞老魔双手死死攥着拳头，眼底透着疯狂的快意。
百万大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紫色的雷瀑。
林渊坐在不断下陷的废墟中心。
他没有躲。
没有掐诀念咒。
甚至连一层最基础的护体光罩都没有开启。
他就这么大喇喇地敞开胸膛。
迎着那道粗如山岳的九天玄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轰——！”
紫色的雷光彻底吞没了林渊的身影。
刺目的强光把整个平原照得一片煞白。
几百万人被迫闭上眼睛，强光刺得他们眼角流出血泪。
大地在雷击下轰然沉陷。
一圈白色的环形冲击波贴着地皮横扫而出。
把远处的泥水和残存的石块全掀飞到了半空。
雷声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好几拍。
光芒渐渐散去。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千丈的巨大焦黑陨石坑。
坑壁上的岩土被烧成了光滑的紫色琉璃，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黑烟。
玄天子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脏东西。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看着那个深坑。
老脸上绽放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劈成灰了！”
玄天子笑得眼泪四溅，拍着自己的大腿。
“这等狂徒，就算肉身再硬，在天威面前也不过是只强壮点的蝼蚁！”
血煞老魔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正道老狗，咱们今天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煞星一死，咱们两家的恩怨以后再慢慢算！”
百万修士在寒风中相拥而泣。
哪怕装备全被抢光，哪怕只穿着底裤，但至少命保住了。
天道显灵，除魔卫道。
这段惨痛的历史，终于画上了句号。
所有人都在等待坑底的烟尘散尽。
等待确认那个恶魔连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的事实。
深坑底部，黑烟袅袅。
焦黑的琉璃地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动静。
嘎吱。
嘎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踩碎地上的玻璃碴子。
玄天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死，死死盯着深坑底部。
几百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浓烟中，一个削瘦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林渊身上的粗布长袍完好无损，连个烧焦的窟窿都没有。
他伸手拍了拍肩膀上残留的一点紫色静电。
蓝紫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指尖跳跃了两下，直接钻进皮肤里不见了。
林渊仰起头，看着天上那只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天道之眼。
他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毁灭性的雷光将林渊彻底吞没，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魔头化作灰烬。
雷光中却传出一个百无聊赖的哈欠声。
“又是雷劫？我都吃腻了，能不能换点新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