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走到了头，眼前是一片荒地。
据说这里曾是上古大能的修炼道场，后来大能陨落，道场也跟着荒了。地面干裂，一道一道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风一卷，黄沙扑脸，睁都睁不开。
各宗天骄看了一眼，摇摇头，转身就想走。
黄潇潇却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在地上挖了个小坑。
这条湖绿色的灵泉漱玉裙，她半路上就换上了。褪下万宝归宗裙，把它抖开套上身，裙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像沾了露水的荷叶。裙摆上绣着一圈水波纹，走到哪儿，身边就有股若有若无的潮气。
此刻她指尖按着干裂的泥土，忽然觉得，手底下的土，轻轻颤了一下。
小坑里一声，冒出一股清泉。
泉水清得见底，灵气浓得化不开。所过之处，干地转润，枯草冒芽，眨眼工夫，荒了千年的废地就活了过来。不到一炷香，草长了，花开了，空气潮润润的，吸一口，全是草叶的清香。
各宗天骄愣住了。
他们看看眼前凭空冒出来的洞天福地，又看看蹲在泉边洗手的黄潇潇，集体石化。
她……她挖了个坑，就挖出灵泉了？秦长风喃喃。
这废地……就这么变成洞天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她是天道亲闺女……
黄潇潇洗完手站起来，环顾一圈，满意地点头。
这地方，适合野餐。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灵果灵食摆了一摊，自顾自开吃。各宗天骄举着还没掏出来的寻宝工具，集体沉默。
然后他们做了个很明智的决定——凑过去，一起吃。
洞天福地里，一群天骄围着坐，啃灵果，喝灵茶，天南海北地聊。那气氛，祥和得不像在遗迹里。
一个天骄感慨：我活这么大，头一回在遗迹里这么闲。
废话。另一个接话，以前进遗迹是跟人抢宝贝，现在跟着黄姑娘，宝贝自己送上门，能不闲吗？
众人：
扎心，但确实是实话。
黄潇潇蹲在泉边，没管那帮人。她发现灵泉漱玉裙的效果还在往外漫——泉水走过的地方，土越来越肥，草越来越密，已经有灵兽循着灵气跑过来了。
一头小鹿怯生生凑到她脚边，低头抿了口泉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黄潇潇伸手揉了揉它脑袋，小鹿舒服地眯起眼。
她揉着揉着，太阳穴却微微一胀。
这裙子召灵泉不费灵力，可把一整片废地硬生生润成活地，精神力还是像被人一勺勺舀走。她估摸着，这一嗓子下去，回去打坐大半个时辰才能缓过来。连着使第二次，怕是要当场犯困。
她决定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造化，明天再说。
秦长风端着粥碗走过来：黄姑娘，这洞天福地……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她想了想，放着呗。
放着？
她点头，反正也没人跟我抢。
秦长风：
他算是服了。这人对宝贝的态度，永远这么佛系。
那头喝过泉水的小鹿又蹭过来，拿脑袋拱她裙摆。黄潇潇低头问它：你有名字吗？
小鹿：
没有啊？那我给你起一个。她一拍手，就叫……星星。
为什么叫星星？秦长风没忍住。
它眼睛亮。黄潇潇说，像星星。
小鹿——现在叫星星了——歪了歪头，又拿脑袋拱她手心。黄潇潇摸出颗灵果塞它嘴里，星星嚼得尾巴直摇。
她嘴上说，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把这洞天福地的位置默默记下了。回头得带萧远山来瞧瞧，青云宗还缺一块能种地的地。
盘算着，她抬头往福地深处瞟了一眼。
就在泉眼再往里走十几步，有一面被藤蔓半遮的石壁。方才灵气一冲，藤蔓褪了大半，露出后头一整面斑驳壁画。
画上是个看不清脸的黑袍人，手提一盏灯，灯焰却黑得发沉。他脚下铺着一片断壁残垣，另一只手里那块令牌刻着缠枝似的暗纹。灯一举，整座古墟的轮廓就从黑暗里浮了出来。
黄潇潇盯着那块令牌看了两秒。
怀里那块古墟纹令，隔着衣料，轻轻烫了一下。
她没声张，只把壁画的位置也默默记下。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先记着，回头再说。
众天骄已经把野餐铺开，喊她过去坐。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走过去，把那面壁画暂时搁在了脑后。
洞天福地的事，后来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各宗宗主闻讯赶来参观。他们看着眼前这片鸟语花香，再低头看看自家后山那片荒石头，集体沉默。
这地方……真是她挖个坑挖出来的？一位宗主喃喃。
不止。另一位接话，她还说，适合野餐。
全场沉默。他们忽然觉得，暴殄天物四个字，被这人演到了极致。
而黄潇潇压根不知道外头怎么传。她正蹲在福地中央，打算给自己开一块灵米田。不修炼归不修炼，粥，总归要喝的。
她撒着种子哼小调。萧雨柔蹲旁边，仰着脸问：师姐，你种这么多灵米，啥时候能收呀？
快了快了。黄潇潇说，这地方灵气足，长得快。
果然，三天后秧苗绿油油一片，半个月就抽出了沉甸甸的稻穗。一个月后，她真喝上了自己种的灵米熬的粥。
她端碗抿了一口，眯起眼：真香。
这粥跟从前熬的不一样。米是亲手种的，水是从灵泉引的，火候是她蹲灶边一点一点试出来的。粥滑进喉咙，带一股清甜，像把一整个春天都熬进了碗里。
萧雨柔也盛了一碗，喝得眼睛发亮：师姐！这粥比宗门的还好喝！
那是。黄潇潇得意地晃碗，自己种的，能不好喝吗？
萧雨柔捧着碗，小声问：师姐，你以前……是不是没种过地呀？
黄潇潇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前世——写字楼、出租屋、外卖盒。这辈子，确实没摸过锄头。她本来以为种地是桩麻烦事，可真蹲在田边看种子发芽、长叶、抽穗，看自己撒下的东西变成一碗热粥，她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烦。
以前没种过。她说，以后，可以多种点。
她又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田是绿的，天是蓝的。这修仙界，好像也没那么待不下去。有粥喝，有景看，还有一帮人天天追着她喊黄姑娘。
她想了想，又自己摇头：就是……有点吵。
古墟之行到这儿，已近尾声。黄潇潇蹲在田边数储物袋里的收获：万灵之心、镇渊古印、天道残页、幻境残片、神级灵晶、千年神药、上古灵酿，还有一堆叫不出名的宝贝。
数了半天没数完，她干脆放弃：算了，不数了。反正都挺值钱。
秦长风走过来：黄姑娘，古墟快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想了想，回青云宗，喝粥。
秦长风：
他忽然觉得这问题问得多余。这人的答案，永远绕不开喝粥。可他倒是有点羡慕——这世上，能活得这么简单的，真不多。
他站在田边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忽然开口：黄姑娘，往后你要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
黄潇潇回头看他一眼，认真想了想。
那……你帮我看着这块田，别让灵兽偷吃。
秦长风：
他看看那片灵米田，又看看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
于是天剑宗首席弟子秦长风，成了黄潇潇灵米田的第一任守田人。
衣橱印记在后颈轻轻一跳，带着点见钱眼开的喜气。她不用看也知道，刚才那帮天骄的下巴，这会儿怕是都没捡起来。
紧接着，储物袋深处那枚刚到手的古玉微微一热。
一道不打紧的光屏在她视野里一闪，裙名直接落进识海：古玉生光裙，秘境灵裙，本事是点玉成器——穿上它，她能把上古残器、破破烂烂的法宝一件件擦亮，叫它们重新活过来。
衣橱难得没补刀，只贱兮兮留了半句：旧的不去新的来，旧的来了，新的……也来。
黄潇潇盯着重焕新生四个字，又摸了摸怀里那块古墟纹令。
她总觉得，这块令牌里，还压着点她没看明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