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海之后,天渊的第六重禁地,是镇岳渊。
镇岳渊是整个天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因为,镇岳渊里盘踞着一头上古巨兽——玄岳兽。
玄岳兽体型如山,力大无穷,一跺脚地动山摇,一呼气狂风大作。
它镇守着通往天渊核心的最后一道关卡,万年来,没有任何修士能越过它半步。
有人说,它年轻时曾一屁股坐塌过一座仙门。
也有人说,它打个喷嚏,就能把天上的云吹散三千里。
传得最邪乎的一条是,它当年跟一位上古仙人掰过腕子,仙人输了,赔了它一座山。
出发前,黄潇潇换上了新裙子。
苍玄镇岳裙是苍青色的。
裙摆绣着一道道山岳纹,层峦叠嶂,像把一整条山脉裁进了裙子里。
她褪下运势吞天裙,解开系带,把新裙子抖开。
裙料沉甸甸的,坠着手腕,像掬着一把土。
她套上,系好腰带,理平裙摆,往地上一站,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底像扎了根。
这裙子,她跺了跺脚,穿上像脚底生根。
萧雨柔也跺了跺脚,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绣鞋,又看了看黄潇潇那条苍青色的裙子,忽然问。
师姐,这裙子……是只认你,还是谁穿都行?
只认我。黄潇潇说。
那……萧雨柔小声说,我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能不能躲你裙子后面?
黄潇潇想了想。
能。别踩我裙摆就行。
萧雨柔:……好。
各宗宗主带着各宗精锐,浩浩荡荡地来到镇岳渊。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头玄岳兽。
它趴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山。
光是它打呼噜的声音,就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各宗宗主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打?!
它一个喷嚏,就能把我们全部吹飞!
完了完了,这天渊核心,进不去了……
然而,通往天渊核心的路只有这一条。
众人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联手围攻玄岳兽。
各位!一起上!
天剑宗,结剑阵!
玄天宗,布结界!
焚天谷,放火!
一时间,镇岳渊里剑光纵横,结界密布,烈火冲天。
各宗宗主倾尽全力,朝着玄岳兽轰了过去。
然而,玄岳兽纹丝不动。
那些剑光打在它身上,像挠痒痒。
那些结界,困不住它。
那些烈火,烧不疼它。
玄岳兽被吵醒了。
它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那满地的修士,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股狂风从它鼻孔里喷出来,把各宗宗主、长老、天骄全部吹飞了,摔得七荤八素,满地哀嚎。
玄岳兽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它睡觉的时候,尾巴还一甩一甩的,甩得地上尘土飞扬。
有个宗主刚爬起来,又被尾巴扫了个跟头。
各宗宗主趴在地上,看着那继续睡觉的玄岳兽,绝望了。
就在这时,黄潇潇慢悠悠地走到了玄岳兽面前。
她抬头,看了看那座,又打了个哈欠。
然后,苍玄镇岳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她抬起脚,轻轻往地上一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她脚下传了出来。
然后,整个镇岳渊都开始颤抖。
大地在震动,山石在滚落,空气在轰鸣。
那声音,像有万座大山同时倒塌。
黄潇潇这一跺,跺得她自己小腿肚子都在抖。
这裙子听着威风,实则是把她自己的神思,跟整座镇岳渊的地脉,接到了一根线上。
地脉一抖,她的神魂也跟着震。
她不动声色地,咬住了后槽牙。
——这一跺,值了。
下一跺,她得掂量掂量。
玄岳兽被震醒了。
它睁开眼睛,想要站起来。
然而,它发现,自己居然——站不稳了。
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它。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声,又趴了回去。
玄岳兽:???
它活了十万年,第一次被一个人类震趴下了。
它不信邪,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四蹄发力,想要重新站起来。
黄潇潇又跺了一下。
咚——
这一次,她眼前黑了一瞬。
鼻孔里有一丝温热。
她抬手一抹,是血。
玄岳兽直接被震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它那巨大的头颅贴着地面,发出的叫声——那声音,又委屈,又害怕。
黄潇潇走到它面前,伸手摸了摸它那巨大的鼻子。
乖,别闹了,让我过去。
玄岳兽:呜呜……
它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玄岳兽到底是一头上古巨兽,被一个小丫头踩在脚下,面子上过不去。
它趴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偷偷催动起体内的妖力,想趁着黄潇潇不注意,猛地翻身,把她掀下去。
然而,它的妖力刚刚涌动,黄潇潇就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想干嘛?她问。
玄岳兽:!!!
它吓得妖力一滞,地一声,泄了气。
巨大的身躯又重新趴回地上,老老实实的,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
黄潇潇又摸了摸它的鼻子。
别想着掀我。你掀不动。
玄岳兽:呜呜……(彻底服了)
萧雨柔站在旁边,看着那趴在地上老老实实的玄岳兽,小声问。
师姐,它……它不会咬人吧?
不咬。黄潇潇说,它怕我。
玄岳兽:呜呜。(怕的。)
各宗宗主趴在地上,看着那被黄潇潇摸着头、乖乖趴着的玄岳兽,再看看自己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沉默了。
她……她两脚,就把玄岳兽震趴下了?!
我们联手攻击,它纹丝不动;她跺了两脚,它直接跪了?!
这……这还是人吗?!
有个宗主趴在地上,忽然想起来什么,小声问旁边的。
刚才……咱们是不是还朝它扔了火?
扔了。
那它待会儿……不会记仇吧?
记仇?旁边的人看了一眼趴在黄潇潇脚边、正摇尾巴的玄岳兽,你看它那样,像记仇的吗?
那宗主:……不像。
黄潇潇看着那趴在地上的玄岳兽,想了想,问。
你……能驮着我走吗?
玄岳兽:呜呜!(拼命点头)
它小心翼翼地把黄潇潇驮到背上,然后稳稳地站起来,迈着步子,朝着天渊核心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嘶吼。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地底钻了出来,拦住去路。
那巨蟒足有百丈长,盘在那里,像一堵黑色的墙,气势汹汹地盯着众人。
各宗修士吓得腿都软了。
完了完了,又来一头!
然而,玄岳兽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条巨蟒一眼。
吼——
一声低吼从玄岳兽喉咙里滚出来。
那条百丈巨蟒浑身一颤,二话不说,地一声钻回地底,跑得无影无踪。
各宗修士:???
那巨蟒钻进地底之后,还在地下游了半圈,带起一条长长的土垄,一路狂奔而去,跑得比来时还快。
有个修士看着那条土垄,喃喃道。
它……它这是被吓跑了?
不是被吓跑。另一个修士说,是去报信了。
报什么信?
告诉天渊里剩下的妖怪——来了个惹不起的。
玄岳兽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继续驮着黄潇潇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架势,分明在说:看见没有,跟着老大混,连小弟都有排面。
各宗宗主看着那驮着黄潇潇、乖乖走路的玄岳兽,再看看自己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沉默了。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跟在玄岳兽后面,小跑着,蹭它的。
于是,天渊深处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头如山般的上古巨兽,驮着一个穿苍青裙子的少女,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它身后,乌泱泱一片修士,小跑着跟在后面,像一群跟着大佬混的小弟。
有个长老跑着跑着,忽然小声问旁边的人。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你见过老虎驮着狐狸跑的吗?旁边的人喘着气说,这明明是——狐狸驾着虎。
长老:……有道理。
黄潇潇趴在玄岳兽背上,被颠得直打哈欠。
她太阳穴还在跳。
鼻孔里那一丝血,她悄悄蹭在了兽毛上。
——不能让雨柔看见。
她拍了拍手背,说。
走稳点,我眯一会儿。
玄岳兽:呜呜。(走稳了。)
萧雨柔跟在后面,跑得直喘气,仰头看着自家师姐趴在巨兽背上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追不上师姐了。
——追不上她的修为没关系,追不上她的坐骑,才是真的没法比。
于是,上古巨兽驮着少女,少女在巨兽背上睡觉,身后跟着一长串小心翼翼跑的修士。
这一幕,被天渊里某块记录影像的上古石碑,原原本本地刻了下来。
后来,那块石碑被后人挖出来,成了天渊的着名景点。
不过那是后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玄岳兽走了三天三夜,终于驮着黄潇潇,来到了一座高台前。
高台之上,云层低垂,流光溢彩。
裂穹台,到了。
衣橱在她识海里,轻轻了一声。
光屏一闪。
——新裙子。裂穹破晓裙。
你的屏障,我随手一撕。
黄潇潇趴在玄岳兽背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条新裙子的介绍。
破屏障的?她嘀咕。
她抬眼,望了一眼那高台之上翻涌的云层。
云层后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那得撕点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