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从万清渊出来的时候,修仙界已经乱套了。
她刚出天渊门口,就看见秦长风飞鸽传书的信,飞了一地。
她捡起来一封一封看。
第一封:灵脉枯竭,北域三大宗门,今年灵田绝收。
第二封:天灾频发,东海暴雨,西陆地裂,南域六月飞雪。
第三封:修士走火入魔事件,这个月已经一百七十起了。
第四封:仙盟盟主召集各宗宗主,紧急开会。
黄潇潇把信叠好,往裙子里一塞。
“这世道。”她叹了口气,“我才进去逛了一圈天渊,外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萧雨柔在旁边翻着信,脸都白了:“师姐,这……这是不是跟魔渊有关?”
“嗯。”
“那咱们怎么办?”
“先去开会。”黄潇潇说,“盟主叫开会,总得去。不去显得不合群。”
仙盟大会设在中央仙城。
黄潇潇到的时候,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宗宗主、长老、掌门,乌压压坐了一屋子。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跟参加追悼会似的。
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来,从裙子里掏出一碗粥。
盟主正在台上讲话。
“……诸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地脉异动,灵脉枯竭,天灾频发。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源头——”
他顿了顿。
“魔渊。”
大殿里嗡的一声。
“据我仙盟天机阁测算,”盟主继续说,“魔渊的封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入口,在万清渊密道的尽头,已经显现了。”
“我们必须立刻封锁入口!”一个白胡子长老拍桌子,“调集各宗精锐,布下三十六道封锁大阵,绝不能让魔渊里的东西出来!”
“对!封锁!”
“封锁!”
大殿里一片“封锁”。
黄潇潇在角落里喝粥,喝得不亦乐乎。
盟主看了她一眼:“黄姑娘,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落在她身上。
黄潇潇把粥碗放下,抹了抹嘴。
她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我觉得,别封了。”她说。
大殿瞬间安静。
“封不住的。”她又补了一句。
那个白胡子长老差点跳起来:“黄姑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可是魔渊!万年前,诸神都镇压不住的魔渊!”
“我知道。”黄潇潇说,“但封印都十万年了,该松的早就松了。你现在封,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
“那你说怎么办?!”长老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出来?!”
“出来就出来呗。”黄潇潇说。
大殿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出来,谁也挡不住。”黄潇潇说,“但我可以……让他不想出来。”
“怎么让?!”
黄潇潇想了想。
然后她说:“粥。”
全场沉默。
【震惊值:道心崩(来自在场的上百位宗主长老——他们正襟危坐,讨论着三界存亡的大事。结果这个姑娘站起来,说要拿粥对付魔尊。他们的世界观,齐刷刷地晃了一下)】
白胡子长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粥?”他重复了一遍。
“粥。”黄潇潇点头。
“你……你要拿粥,封魔渊?”
“不是封。”黄潇潇说,“是请他喝粥。”
大殿里鸦雀无声。
盟主看了黄潇潇半天,忽然说:“黄姑娘,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黄潇潇说,“但我没试过的事,多了。我当初也没想过,我能拿一碗粥,把万秽之皇洗白。”
她顿了顿。
“现在那只狐狸,在我裙底下,喝粥呢。”
白胡子长老:“……”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可能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盟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黄姑娘,我们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各宗封锁阵照布。但如果你……真有办法。”
“行。”黄潇潇说。
她转身,往大殿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对了。”她说,“封锁阵,你们别拆。”
“为什么?”
“因为等会儿我走到阵前,它自己会散。”黄潇潇说,“拆多费劲。让它自己散,多省事。”
她摆摆手,走了。
大殿里,上百位宗主长老,看着她的背影,集体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白胡子长老才憋出一句:
“这姑娘……到底是哪来的?”
盟主叹了口气:“青云宗。”
“青云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不知道。”盟主说,“但我现在,有点信她。”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因为这姑娘,”他说,“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喝粥。三界都要完了,她还有心思喝粥。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把握。”
“你觉得她是哪种?”
盟主看着窗外,很久。
“我赌她是后者。”
散会之后,黄潇潇走出大殿。
萧雨柔追上来:“师姐,你真要一个人去?”
“谁说我一个人?”黄潇潇说,“你们不都跟着吗?”
“可那是魔渊啊!”
“魔渊怎么了。”黄潇潇说,“魔渊里又没有打卡机。”
萧雨柔:“……打卡机是什么?”
“没什么。”黄潇潇摆摆手,“前世的黑话。”
她走到大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各宗宗主还在里面,议论纷纷。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狂了,有人说她一定是跟魔族勾结了。
黄潇潇听着这些议论,笑了笑。
她不在意。
前世她在公司,也这样。项目失败了,所有人都在开会,讨论是谁的责任。她不参与,她只做一件事——
把活干了。
干完了,下班。
现在也一样。
三界要完了,你们开会吧。我熬粥去。
她转身,走进了风里。
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摸了摸怀里那封信。
“老人家。”她在心里说,“再等等。我马上就去见他。”
天边,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了下来。
打在万清渊的方向。
像在回应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闪电。
然后她从裙子里,又掏出一碗粥。
“急什么。”她对着那道闪电说,“我又没说不来。”
她端着粥,慢悠悠地往客栈走。
萧雨柔在后面追:“师姐!你慢点!”
“慢什么。”黄潇潇说,“你看这天,要下雨了。咱们先回去,把这锅粥喝完。明天再说。”
“明天?!”萧雨柔急了,“师姐,外面都乱成这样了!你还说明天?”
“乱怎么了。”黄潇潇说,“乱了就得乱中有序。有序是什么?是吃饭。”
她喝了一口粥。
“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碗粥喝了。”
萧雨柔:“……”
她发现自己师姐这套逻辑,已经自洽到她无法反驳了。
秦长风在旁边,摇了摇头。
他跟在黄潇潇身后,已经跟了这么久了。他现在学会了一件事——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师姐说喝粥,那就是喝粥。师姐说明天,那就是明天。
因为最后证明,师姐永远是对的。
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雨果然下了。
黄潇潇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雨。
雨下得很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
她喝了一口粥,忽然觉得,这修仙界的雨,跟前世公司楼下那场雨,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样的。
不管外面怎么乱,屋里有一口热的,就够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现在,要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天大的事,放到明天。
明天的粥,明天熬。
明天的魔,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