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杀了他,明天就有人抢着坐上主位。阿楠并非不可替代,大飞、连浩龙,甚至随便拉个场子里的老油条,都能顶上来。
霍景辰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稳定进账的渠道。阿楠听话,就留着;不识相,那就换一个更识相的。
在霍景辰眼里,阿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
阿楠原以为自己还有几分分量,结果发现,在对方眼里,自己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勉强。
眼下霍景辰不愿节外生枝,倒不是顾念旧情,而是怕杀了他之后,钱反而更难追回来,为那一亿,霍家军已经耗得太久。当初文哥亲口应承,临到头却翻脸不认,如今阿楠又拖拖拉拉,兄弟俩倒是一脉相承:刚有点势头,就忘了自己吃几碗干饭。
此刻的阿楠,就像砧板上的鱼,霍家军想什么时候动刀,就什么时候动刀。
他当然也明白这点。从他愿意坐下来谈条件,而不是当场翻脸动手,就能看出,他怂了。
换作从前,谁敢当面这么说话,早被他卸了胳膊扔进海里。可这一次,他非但没发作,还想着压价、缓期、讨个余地,说明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绝不是霍景辰的对手,所有底牌,早就被人家看得透透的。
面对迟疑不决的阿楠,霍家军没给他半分喘息机会,直接亮出了后手。
“你不肯交,那我就找一个肯交的人来坐这个位置。阿楠,这是你自己选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霍景辰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阿楠腰间别着枪,手已悄悄搭上枪套,可直觉死死拽住他,那天亲眼见过霍景辰怎么徒手制服三个持械壮汉,他知道,此刻拔枪,等于自寻死路。
对方身手太快,快得他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阿楠脑子嗡嗡作响,冷汗浸透后背。他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生怕下一秒,自己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霍先生,有话好说!钱……还能再商量!”
死亡近在咫尺,阿楠终于低下了头。他太清楚霍景辰杀人从不眨眼,当年杀文哥如此,今天杀他,同样不会手软。硬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硬碰硬不如先稳住局面,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子。反正眼下他手里根本没这笔钱,拖一拖霍家军,再另寻出路,完全可行。
“怎么谈?我就一句话,两个亿,你给,还是不给?”
霍景辰脚步未停,心里清楚阿楠正盘算什么。对付这种人,必须让他真切尝到生死一线的滋味,否则他绝不会低头服软。
到现在为止,霍家军仍留着阿楠,是把他当条可用的狗使唤,比起大飞,阿楠确实更懂分寸、更有手段。
在霍景辰眼里,阿楠算个人才,至少比大飞强出不止一截。
就像这次的事,大飞始终摇摆不定,跟霍家军的关系若即若离,随时可能倒戈。这种毫无章法的举动,霍景辰本可以当场翻脸,但眼下他在奥城无人可用,只能暂且忍下。
这就好比早年启用本地人,虽谈不上多能干,可好歹熟悉地头、门清路数,总比霍景辰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强得多。
可即便如此,霍景辰对大飞始终不放心。
此人格局太小,行事常凭一时冲动,迟早得除掉。只是奥城这块地盘,霍景辰早已盯紧,志在必得。
过去,霍景辰对博彩这行一直敬而远之,嫌它阴暗、不体面,几乎从不插手。
可近来他越深入了解奥城的博彩业,越发现这行当来钱快、利润厚,更关键的是,在这里,它合法。既然不违律法,霍家军自然也无需讲什么道义包袱。
横竖这钱你不挣,自有别人抢着挣。于是霍家军干脆利落地拍板:奥城,必须拿下。
但这么大一块盘子,霍景辰不可能事事亲为,必须扶一个代理人。
此前挑中的是大飞,可霍家军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这段时间大飞那些小动作,霍景辰不是没看见,只是暂时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倘若阿楠不肯低头,霍家军也只能继续用大飞,毕竟眼下实在没人可换。
可若阿楠愿意俯首,霍景辰倒真愿给他一次翻身的机会。
只可惜,这个机会,阿楠并不稀罕。
“霍先生,两个亿实在太高了,我短时间真凑不出来。要不您宽限我一年半载,我一定把钱备齐。”
阿楠当然不想死。熬了这么多年才爬上来,要是这么栽了,之前所有谋划、所有狠劲,全白费了。眼下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脱身。
可霍景辰步步紧逼,他哪还敢轻易糊弄?果然,这缓兵之计刚出口,就被霍景辰当场戳穿。
“你觉得,你在我这儿还有信用可言?”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付这笔钱。”
被霍景辰毫不留情揭了底,阿楠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他知道对方说得一点没错:自己压根就没想过交钱,盘算的,是反过来做掉霍家军。
“照理说,你在我这儿已经彻底失信,直接处置你也不为过。但我还是给你留条活路,这样,你先拿一个亿出来,剩下那一亿,我准你拖一个月。这三十天里,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走什么门路,都得把钱凑齐。”
“若到期如数奉上,大家相安无事;若凑不齐,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彻底归顺,给我当狗!”
话音一落,大飞脸色瞬间僵住,像被堵住了喉咙,又闷又胀。这哪是给选择?分明是逼他认命。
眼下他手下摊子乱成一团,东拼西凑,顶多能挤出一个亿。这笔钱一交出去,再要凑齐另一个亿,难如登天。
虽说他如今坐上了位,但老大也不是万能的,想凭空变出一个亿,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这一刻大飞终于明白:霍景辰压根没打算谈,从头到尾,目标只有一个,逼他低头当狗。
无论他交多少,霍景辰总有理由继续追讨。这一劫,他躲不过了。
收阿楠为己用,不是霍景辰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
来之前他就料到了,阿楠不会乖乖就范。
如果真有心还钱,早该主动登门,不至于拖到现在。
他迟迟不来,说明打定主意赖账。毕竟,一个亿不是小数目。
如今江湖上,讲义气的早没了,混的人,图的就是利。
阿楠杀文哥自立,图的不就是钱?若没有足够油水,他凭什么冒这么大风险上位?
当小弟能挣几个钱?哪怕他是文哥亲弟弟,每月那点分红,连他自己日常开销都不够填。
阿楠是个极重物质的人。即便当年有文哥罩着,照样豪车、别墅、奢侈品轮着换,身边女人也是一茬接一茬。
他还嗜赌成性,输掉的钱远超赚来的,大半收入都填进了赌场这个无底洞。
而赌场欠债,终究有底线,欠得多了,老板照样翻脸不认人。
他虽是文哥亲弟,可在这行当里,钱的事,从来最无情。
阿南在自家老板那儿欠了数亿元,这笔账对方绝不会轻易勾销。文哥若替他垫上,整个社团的日常运转立马就会陷入瘫痪。
可要是这笔钱压根不还,文哥在老板面前就彻底失信,对一个社团而言,信誉崩塌比资金链断裂更致命。
说到底,老板和社团之间是彼此依存的关系。你就算坐上头把交椅,也别想一手遮天。小利可以松一松口,但牵涉到巨额资金,老板们个个铁面无情,半分情面都不会给。
霍景辰当初跟阿楠谈这笔账时,心里就清楚:阿楠十有八九不愿掏。毕竟一个亿不是小数目,哪怕他如今当上了老大,没个几年也攒不出这笔钱。
让他心甘情愿交出来?难如登天,比要他的命还难。
而眼下,霍景辰真就提刀来了。
“霍先生,两个亿实在吃不消,容我缓一缓,两年,够不够?”
刚爬上高位,又低头去当奴才?这种事阿楠宁死也不干。他一口回绝,那就只剩一条路:拿钱。
可数额太大,爽快付清既不合他脾性,也根本拿不出来。更关键的是,他从霍家军的眼神里已经读出:不在这两条路里挑一个,今天就走不出这扇门。
拖,成了唯一活路。
先应下来,把时间拉长。只要拖得够久,变数自然浮现,说不定中途生变,这笔债最后不了了之,也未可知。
阿楠深知世事难料,此刻用缓兵之计,实属最稳妥的选择。可霍景辰哪会看不穿?
“阿楠,你在我的信用额度已经归零。现在只给你两个选项:照我说的办,或者,埋进土里。”
“那你是铁了心要我死?霍先生,你得想明白,我一闭眼,你一分钱都落不到手!”
阿楠火气也上来了。他笃定霍家军图的就是钱,自己一死,钱就彻底打水漂,所以他硬起脖子,不肯低头。
但他哪里猜得到霍景辰的真实盘算?杀掉阿楠,再扶一个听话的上来,该拿的分成一分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