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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京城三梦 > 第105章 雍容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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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报出一串地址,阮砚没多言,稳稳发动车子,一路朝着老城区驶去。

三个小时的车程,窗外景致从繁华都市渐变成青砖黛瓦。

等车子停稳,一座古朴雅致的四合院映入眼帘,木门虚掩。

院内静悄悄的,唯有两个佣人在廊下轻手轻脚地打扫,半点嘈杂都无。

刚下车,陶安便忍不住抬手,一下下捶着自己僵硬的腰背。

脸上堆着疲惫又释然的笑,絮絮念叨: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不中用了,幸亏馆里有小宪接了副馆长的担子,不然那些繁杂事务,我哪能招架得住。”

“等下个月过完七十大寿,我是说什么都要彻底退休喽。”

“别人六十岁就安享清闲,偏偏馆里那几个臭小子,天天拉着我说舍不得我,说学问还没学够,这一拖又是好几年,总算能彻底歇下来了。”

话音刚落,四合院正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快蹦了出来。

她梳着清爽的高马尾,穿着浅粉的布裙,眉眼灵动,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朝气。

眉眼弯弯,笑起来时脸颊鼓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是陶安的孙女陶礼礼。

一看见陶安,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爷爷,你不是去参加文物展会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傍晚才到家呢。”

“不用扶不用扶,老头子我身子骨硬朗,还走得动路。”

陶安嘴上推脱,却也没真的甩开孙女的手,只是脚步放缓了些许,尽显口是心非的慈爱。

“您刚才还念叨自己是老骨头呢,这会子又逞强了。”

陶礼礼吐了吐舌头,目光随即落在一旁气质清冷的阮砚身上,眼里闪过几分好奇。

轻声问道,“爷爷,这位姐姐是谁呀?”

“这是爷爷的学生阮砚,你叫她砚姐姐就好。”陶安笑着介绍,看向阮砚的眼神,满是长辈对晚辈的赏识。

“这是我小孙女陶礼礼。”

“砚姐姐好!”陶礼礼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还对着阮砚微微鞠了一躬,礼数周全又灵动。

阮砚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声音清淡却温和:“你好。”

阮砚的目光扫过这座古朴的四合院。

青瓦白墙,檐角挂着几串褪色的风铃,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桠遒劲,遮出一片阴凉。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只有两个佣人在远处默默收拾着落叶,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几人边说边往院内走,陶安随口问道:“你妈妈在家吗?”

“妈妈约了朋友出去逛街了,应该要晚些才回来。”陶礼礼乖巧应答。

“那我和你砚姐姐在书房谈点事,你先去玩。等你妈妈回来了,记得来跟我说一声。”

陶安推开书房的木门,侧过身对陶礼礼叮嘱道。

“好的爷爷。”陶礼礼乖乖应下,又对着阮砚挥了挥手,“砚姐姐再见。”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开,还细心地抬手带上书房门。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的气息。

靠墙的书架直抵天花板,摆满了泛黄的古籍,书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透着厚重的历史感。

一张厚重的红木书桌摆在中央,桌上铺着一层浅褐色的绒布,放着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还有一方温润的端砚。

陶安指了指窗边的藤编凉椅,对阮砚道:

“你先坐会儿,桌案上有泡好的茶水,自行取用,我找找东西。”

陶安说着,便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伸手在一排排书里摸索着。

阮砚依言走到一旁的凉椅上坐下,那是一张藤编的椅子,坐上去软软的,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她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心底隐隐的急切。

陶安佝偻着身子,在一排排书架间来回翻找,手指逐一拂过书脊,眉头微微蹙着,找了好半晌,依旧一无所获。

他时不时捶捶自己的腰,嘴里嘟囔着:

“哎哟,真是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明明记得放在这里,怎么就找不到了。”

阮砚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陶安已是古稀之年,却愿意特意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奔波回来,这份心意,比任何东西都贵重。

她轻声安慰道:“老师,您别急,慢慢找。”

陶安闻言,回头冲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诶,好。”

就在这时,陶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眼里闪过光亮:

“哎呀,我怎么把那地方忘了!”

阮砚看着他这副灵光乍现的模样,心底暗暗失笑,这位学识渊博的老学者,私下里倒像个可爱的小老头。

只见陶安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轻轻按在桌角的端砚上。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阮砚身侧的实木书架缓缓从中间向两侧平移,一个隐蔽的暗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暗室内光线柔和,摆放着整齐的书架,每一本书都被精心装进透明防尘盒中,保护得十分妥当。

“阮砚,进来吧。”陶安率先迈步走进暗室,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阮砚起身跟上,待她走近,陶安才开口叮嘱:

“阮砚,帮我找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那书年岁有些久了,你拿的时候千万小心些。”

“好。”阮砚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排排装在盒子里的书,指尖轻轻拂过亚克力盒的表面,动作轻柔又谨慎。

她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在密密麻麻的旧书中快速搜寻,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在最里面的一格书架上,一本没有封皮的旧书静静躺在那里,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卷曲,一看便知历经了岁月的洗礼。

阮砚小心翼翼地拿出盒子,打开盖子,取出那本书,指尖触到书页时,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与脆弱。

“老师,是这本吗?”她走到陶安身边,轻声问道。

陶安凑上前,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眼睛瞬间放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本!可算找着了!”

他生怕书本受损,连忙催促。

“快,咱们去外间,把书放在书桌上,记得垫上软布,千万别磨坏了书页。”

陶安快步走到外室的书桌旁,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绒布,仔细铺在桌上。

“快快快,把它放上去,垫好布,别碰坏了。”

阮砚依言将书放在绒布上,指尖轻轻拂去书页上的一点灰尘。

陶安站在一旁,看着那本旧书,眼神里满是惋惜与感慨,缓缓开口道:

“砚砚啊,你知道吗?我的祖上是历朝史官,家中留存了不少历代王朝兴衰的珍稀史料,只是大部分都遵照规定,移交给国家馆藏了。”

“这一本倒是个例外,这本是百年前祖上抄录的副本,当年战乱频发,保存不当,书页损毁严重。”

“我寻了许久,都没找到足够细心、值得我全然信任的人来修复,便一直没敢再抄录副本。”

“暗室里像这样的珍稀孤本还有不少,大多都有损毁,实在是可惜。”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书脊,声音低沉而沙哑:

“而这一本是民国时期抄录的副本,当年雍容王朝覆灭时,正史早就跟着销毁了。所有知道这段历史的史官,也都惨遭灭口。”

“我的祖上当时察觉不对劲,冒死抄录了两本,九死一生才保住了这上半册,下半册早就没了踪迹。”

“这史记只记了些重大事件,连小官阶变动都没提,可惜啊。”

阮砚看着老人眼底的遗憾,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陶安,语气坚定:

“老师,我会古籍修复,如果您信任我,这本书我可以帮您修复完好。”

陶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忍不住连声感叹:

“好!好!我真是捡到宝了,收了你这么个样样出众的好学生,太好了!”

“我原本想让你在这看完再走,既然你说能修复,那再好不过。”

陶安看向阮砚,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连忙转身,朝着门口喊道,“礼礼,礼礼!”

“怎么了爷爷?”陶礼礼很快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汉堡。

“帮爷爷拿个装书的盒子过来,要最好的那种。”陶安指着桌上的旧书,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好嘞,我这就去!”陶礼礼转身跑开,没多久就捧着一个雕花实木书盒回来。

盒子做工精致,内里衬着软缎,能极好地保护古籍。

“爷爷,给。”

陶安接过书盒,又对着陶礼礼叮嘱:

“等你妈妈回来,跟她说一声,让她帮忙记录一下,今日我和砚姐姐在书房,取了一本无封面的旧书,别的不必多言。”

他刻意隐瞒了雍容王朝史记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陶礼礼虽不懂其中缘由,却也乖巧点头:“知道了爷爷。”

她随即看向阮砚,轻声问道,“砚姐姐,你家地址是哪里呀?以后爷爷要是有东西要转交你,也方便些。”

“云章庄园。”阮砚淡淡答道。

“记住啦!”陶礼礼认真记下,随后拿起桌上的旧书,用软纸小心翼翼地包裹好。

轻轻放进实木书盒中,盖好盒盖,双手递到阮砚手中:“砚姐姐,拿好。”

“多谢。”阮砚接过书盒,入手沉甸甸的,这份重量,是跨越百年的历史,也是陶安的全然信任。

陶安看着她,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你带回去,修复之余,若是想抄录副本也可以,只是切记,这本书的事,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半分都不可泄露。”

“我明白,多谢老师信任。”阮砚抱着书盒,郑重点头,心底对陶安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礼礼,送送砚姐姐,爷爷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浑身乏得很,要回去歇会儿。我就不送你了砚砚。”

陶安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里间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透着一股释然。

好的爷爷!”陶礼礼应道。

阮砚跟在陶礼礼身后,脚步有些轻。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书房,又看了看陶安蹒跚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两人并肩往四合院外走,陶礼礼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砚姐姐,我爷爷好像特别喜欢你呢!”

阮砚微微侧目,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爷爷平时很少带学生来家里的,更别说进书房了。”

陶礼礼放慢脚步,跟阮砚并肩走着,

“他那书房,藏满了珍稀古籍,连我和爸妈平时都不让进,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您第一次来,他就直接带您进去,还把这么珍贵的书交给您,可见多看重您。”

阮砚闻言,一时语塞,她性子内敛,不擅长应对这般直白的夸赞,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面对陶安的看重,她满心的感激与不好意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

两人走到大门口,陶礼礼停下脚步,对着阮砚挥了挥手:

“砚姐姐,慢走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和爷爷!”

“嗯。”阮砚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陶礼礼看着她略显局促的背影,忍不住捂嘴轻笑,小声嘀咕:

“原来这位砚姐姐是个i人呀,看着挺高冷的,其实这么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