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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垂直地插在坟前。

棍身的一半没入了坚硬的岩层。

那岩层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直接贯穿,裂口边缘至今仍然保留着当年那一击留下的放射性裂纹,在棍身周围蔓延出数米远。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年,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被风沙填平。

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插入那一刻的姿态。

战斗仪的顶端微微高出贝利亚的头顶,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几乎像呼吸一样微弱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以为是星光照在上面的反光。

但它确实在自己发光。

那是这把武器里残存的最后一丝主人的意志。

等了很久,等了很多年,等到了今天。

塔尔塔罗斯从金色裂缝中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精心保存在能量立场中的花。

花瓣是浅蓝色的,边缘微微泛着银光,每一片花瓣的形状都保持着最完整的状态,显然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处理,让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维持着盛开的姿态。

他走到坟前。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显然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一样,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单膝跪下,将那朵花轻轻地放在那圈碎石的正前方。

然后站起身,退后一步。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着星球另一面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不慢,金色的装甲在灰暗的星光下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远处一片低矮的山脊背后。

贝利亚一个人站在坟前。

从塔尔塔罗斯放下花到他离开,贝利亚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土丘,看着那支白色的战斗仪,看着那朵刚刚被放下的浅蓝色花朵。

他的银色身躯在战斗仪散发的微弱光晕中被映出一层淡淡的银边,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他在想什么?

可能在想灰色空间里那个年轻的自己,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装着的东西。

也可能在想塔尔塔罗斯在飞行途中告诉他的那些话——这颗绝望星辰上唯一的光,一个人对抗一个星球,几次逼入绝境,几次从废墟里站起来,最后一次没有站起来。

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站着,像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人终于来到该来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是你把我召唤过来的——”

贝利亚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聊天。

他往坟前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那支微微发光的白色战斗仪,像是在看一双眼睛。

“我现在已经来到这里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没有回应。

战斗仪的光芒没有变化,土丘上的碎石没有任何动静,这颗死去的星球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贺兰星没有空气,声音只能通过固体传播,但贝利亚没有使用通讯频道——他这句话是通过能量共振发出的,理论上,如果有什么东西想回应他,应该能回应的。

但没有。

死寂。彻彻底底的死寂。

贝利亚等了几秒。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召唤我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语气里开始冒出一些细小的刺。

“完成你未完成的遗志吗?”

他把“遗志”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齿间咬碎了一颗石子。

然后他真的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很短促,很尖锐,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响了一声又猛然被掐断的金属撞击声。

“你真是愚蠢。”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头微微低下去,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那个姿态不像是在对坟墓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独处时突然对自己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人去拼命呢?”

他又笑了。

这一次笑的时间更长,更响亮,但笑着笑着,声音就开始往下掉。

笑声在空旷的平原上没有任何回声,孤独地响了一阵,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戛然而止。

沉默。

他不再笑了。

他站在那里,银色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看着那个土丘,看着那圈碎石,看着那朵浅蓝色的花,看着那支插在岩层里不知道已经等了多少年的白色战斗仪。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低,很轻,和刚才的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这么愚蠢?”

同一个问句,他说了两次。

第一次的语气是尖锐的、嘲讽的、带着攻击性的。

第二次的语气却完全不一样了——声音低沉下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了一下。

“因为那些渺小的生命——丢掉自己的性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但坟前依然空荡荡的,战斗仪依然安安静静地插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反驳他,没有人在他这句听起来像是在骂人的话后面接上一句解释。

那支白色的终极战斗仪,在他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立刻稳住的那种明灭。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它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不是能量的波动,那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能量”的东西了。

那是别的东西。

某种接近于“余温”的东西。

贝利亚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了。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另一个自己的坟前,低着头,看着那支白色战斗仪。

灰暗的星光照在他银色的身躯上,在他的脚边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贺兰星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

只有他一个活物,和一座坟。

良久。

贝利亚站了起来。

双腿从微微弯曲的半蹲姿态缓缓伸直,脊背挺起来,银色的身躯在灰暗的星光下重新拉出完整的轮廓。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那圈碎石,跨过了那朵浅蓝色的花,直接站到了坟前,站到了那支白色战斗仪的跟前。